第50章 人心难测 洛阳缚
“玉鈐卫一旅帅因手足惨死心中愤恨,私自脱离值守追查凶手。奴婢自作主张,从中斡旋,促成其与敬驥司联手。不出意外,双方此刻已然达成共识。如此一来,殿下便可同时拿捏魏王与李復两方把柄,往后但凡需要,皆可藉此牵制制衡。”
“你做得很好,不枉我这么多年来的细心栽培。”皇嗣对著佛像三叩行礼,隨即坐起身来,“只是本王心中存有疑虑,玉鈐卫乃是圣上亲军,一个小小的旅帅怎敢擅自私结敬驥司?纵使他为报手足之仇失了分寸,李復却是个聪明人,本不该鋌而走险,毕竟此事一旦败露,双方皆难逃死罪。”
“正因如此,更可见李復刚愎自用,难成大器,不如趁早与其划清界限,免得无端招致祸端。”
皇嗣沉吟片刻,开口问道:“你可知当初我答应与其合作,派你前去辅佐的真正缘由?”
“奴婢知晓,殿下是想借奴婢暗中窥探敬驥司动向,紧盯查案进程。倘若李復成功破案,殿下便可坐享其成,將功绩尽收囊中;若是查办失利,也能尽数將罪责推於李復,自己全身而退,这是一桩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不,没那么简单,”皇嗣轻轻摆手,“刺圣那么大的事,李復谁都没告诉,为何偏偏告诉了本王?想要借兵只是其一,他真正的目的是要拉本王下水。他知道本王目前的处境尷尬,要是本王一声不吭置它於不顾,他便可在圣人面前弹劾本王,说本王覬覦储位,故意坐视不管。”
“李复眼界浅薄,应当不会有这般算计。”
“人心难测,谁也无法篤定,不是吗?朝堂博弈的精妙所在,就是利用人心的揣测与不安。李復纵然不通为官之道,却深諳周旋制衡之术,若无底气,也绝不会主动登门求助,万万不可小覷此人——好了,若无其他事要说,即刻返回李復身旁,继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喏。”未来正要起身,忽然想起坊间传闻,於是开口问道,“奴婢返程途中听闻百姓议论,明日万象神宫祈福大典,圣上已钦定武成祀担任亚献,至於终献人选却迟迟不肯公布,此事当真?”
话音落下,皇嗣神態骤然剧变,牙关紧咬,厉声呵斥道:“既清楚自己奴婢身份,便该恪守本分,不该问的话別问!”
未来猝不及防遭此斥责,全然不解触怒缘由,心中惶恐不安,只想儘快抽身离去。然而几个时辰下来,一路奔波身心疲惫,加之手臂之伤失血颇多,骤然起身只觉眼前发黑,身形踉蹌著向旁侧歪倒,下意识伸手想要扶什么一把。
“当心!”皇嗣见状快步上前,及时將她稳稳扶住。
手掌恰好触碰到伤口,尖锐痛感骤然袭来,也让未来瞬间清醒。眼见对方握住自己伤臂,立刻像是被针刺了般缩了回去,心口怦怦狂跳不止。
“小心弄坏这银霜净瓶。”未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皇嗣却急忙转身將器座上的一件邢窑瓷器拿开,“这是去年重阳时圣人赏的,若是摔碎了,你我都难脱其罪。”
未来见皇嗣满心掛念的並非是她的伤情,而是一件瓷器,心底骤然寒凉。而此时手臂创口再度崩裂,鲜血缓缓渗出,刺痛之感阵阵加剧。
皇嗣安放好净瓶,转头才瞧见她手臂有伤,於是伸手托起看了一眼,语气带著几分冷意:“现在知道本王为何对你如此严格了吧?若非你平日疏於习武,又怎会这般轻易负伤?”
未来正要开口辩解,皇嗣却伸出两根手指竖在她的唇前,衝著门外高声喊道:“来人,速传司饌和御医。”
“是。”门外侍卫应声退下。
皇嗣回头时,方才察觉指尖触碰到了未来唇畔,见她脸颊泛红、低头避视,於是故意问她:“怎么了?”
“奴婢知道,殿下心中仍是掛念奴婢的。”
未来说完这话,面颊愈发滚烫,巴不得立刻逃离这里,於是躬身行礼道:“事態紧迫,奴婢还是自己去找御医吧,这就先行告退了。”
皇嗣目送她离去的身影,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