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新朋旧友 洛阳缚
全场瞬间剑拔弩张!
庞雍抬手向下一按,喝止眾人妄动,一双眼眸如雄鹰般锐利,紧紧锁住夜娘。
“看娘子这架势,可半点不像操持针线的生意人,反倒似刀口舔血之人——快说实话,你究竟是谁?”
夜娘岂会答他,她借著食床遮掩,暗中摸出几枚飞刺,正要伺机偷袭庞雍,未来却已走到近前。
她淡淡扫过夜娘,仅微微頷首,便径直走向庞雍。夜娘心中顿时困惑起来:分明是交过手的人,为何对方的眼睛扫过自己时全无反应?以那人的身手本领,绝不可能换了身衣裳就认不出自己,正如自己方才一眼便辨出对方一样。
未来不认识夜娘,无暇留意她的反应,她见庞雍等人如临大敌,便开口笑道:“庞旅帅,这才过了一个时辰不到,就不认得奴婢了?奴婢好心过来打声招呼,庞旅帅这阵势却像是要跟人拼命似的。”
不等庞雍答话,她又接著问道:“此前旅帅不是应允要与李少监共事么,怎又躲在这酒壚中喝酒?”
“我的確已与李復商议妥当。只是庞某待不惯那衙署,便主动要来酒肆,你瞧瞧,这里有酒有肉,还能赏看沿街花灯,岂不美哉?”
听闻此言,未来心底暗自失落。庞雍看起来莽撞,行事却相当谨慎,想要抓住他和李復的把柄为皇嗣所用,怕是没那么容易。
庞雍正要给未来腾出座位,却远远看见郑道树一行人疾步走来。
郑道树一踏入酒壚,便隨手抓起桌上酒罈,仰头痛饮,他边用袖子揩去嘴边多余酒渍边说道:“他奶奶的出师不利,途中出了变故,人没送到,又送回敬驥司去了。”
未来好奇,连忙追问:“送什么人?要送往何处?”
庞雍知晓她的身份,並未隱瞒:“是一名新罗妇人,原本要送往温柔坊的临海別院。”
“原来是她。”未来眉头微蹙,低声自语。她想起金成植先前的问话,心中暗自揣测,莫非这位崔氏,便是新罗使团走失的那人?
郑道树酒意上涌,还想再饮,却发现手中酒罈已然空空如也。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夜娘桌前——那本是他的位置,案上还剩半坛残酒。
郑道树径直朝桌前走去,打算取回酒罈。夜娘不明对方来意,唯恐被认出,周身筋骨紧绷,暗自做好交手准备。郑道树一言不发,伸手便去拿酒罈,夜娘误以为对方动手,当即掀翻食床朝他猛掷过去。
郑道树躲闪不及,只得用肩头硬接。沉重的木床撞在身上,他连连后退数步。
“果然有鬼!动手!”庞雍厉声大喝。
卫士们立刻张弓搭箭,箭矢齐齐对准夜娘。夜娘不敢久留,身形一掠便窜出酒壚,顺势抓住街边的旗幡长杆,借力跃上棚顶,再借著连片屋舍纵跃腾挪,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沉沉暮色里。
庞雍正要带人追赶,未来连忙出声阻拦:“穷寇莫追,当心对方设下圈套。”
眾人这才停下脚步。未来俯身查看现场,在翻倒的食床旁捡到一枚完好的爆竹模样物件,抬手问道:“此物是谁落下的?”
郑道树伸手摸了摸胸口,脸色骤然一变。
庞雍將这一幕看在眼里,低声询问:“怎么回事?”
郑道树只得据实回稟:“眾人都把惊鸿雷说得神乎其技,属下一时好奇,此前在星津桥头查验货物时,便从尚方监的箱中悄悄取了一个,打算带回家给幼子玩耍。想来是方才慌乱躲闪,不慎从怀中掉落了。”
他话音越说越低,本以为定会受斥责,不料庞雍反倒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既是给我那义子玩耍,为何只拿一个?多取几个便是。”
周遭卫士闻言,轰然大笑。郑道树如释重负,也跟著笑了起来。唯独未来捏著那枚惊鸿雷,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庞雍与当壚娘结清酒帐,正准备率眾返回敬驥司稟告夜娘之事,街角忽然传来一阵喧譁。几名不良人快步奔来,为首一人瞥见壚中一眾军士,上前拱手见礼:“在下裴柒,永昌县不良人。方才路过十字街时,见一道人影从檐角飞掠而过,形跡十分可疑。敢问诸位,可曾见此人从此处经过?”
未来听闻“裴柒”二字,只觉耳熟,稍一回想,记起是徐霜落曾提及之人,不等旁人答话,率先开口:“郎君可认得徐霜落徐小娘子?”
裴柒抬眼细细打量未来,片刻后恍然大悟:“何止相识,我与霜落乃是总角之交。想来你便是未来娘子吧?霜落曾与我提过,若是寻不到李少监,寻你相助亦可。”
“郎君本该留在履顺坊护著徐小娘子,为何要找李少监?”
“霜落说,我能护她一时,护不得一世。唯有李少监早日查破大案,肃清吐蕃余党,眾人才能真正安枕无忧。如今敬驥司人手吃紧,她便嘱我前来相助。”
“如此再好不过,”未来大喜,“快隨我一同去见李少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