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忍无可忍 洛阳缚
正当满堂气氛融融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纷乱响动。今时起初只当是夜禁將至,金吾卫街使例行清场,正要起身出门查看,忽见一队身著青色甲冑的卫士径直闯进院落,二话不说四下翻查搜觅,坊里仅有的几件日用家具尽数被砸得粉碎。
一名难民上前阻拦,当即被卫士挥拳打翻在地。那人刚要挺身抗辩,一柄横刀突然架在脖颈之上,迫於利刃之威,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住手!”今时见状厉声喝止,一眾卫士闻声齐齐回身,合围过来。
今时一眼辨出对方隶属玉鈐卫,却毫不畏惧,大声质问道:“今日玉鈐卫本当值守天津桥防务,为何无端闯入悲田坊寻衅滋事?”
卫士见她气度不凡,不敢贸然造次,出言探问身份:“敢问娘子是?”
今时缄口不言,只是稍稍撩开衣襟,將魏王府的腰牌亮了出来。
卫士们瞥见魏王府信物,气焰顿时有所收敛。带队的火长拱手说道:“我等也是奉魏王密令,到此搜寻一人。”
“搜寻何人?”今时问道。
“是云韶府……”一名卫士刚要吐露实情,立刻被火长厉声打断。火长目光狐疑,细细打量今时:“既是魏王府中人,怎会不知魏王寻访之人?”
今时一时语塞。纵使对方话语未尽,她已然猜出,魏王寻觅之人正是云韶府舞女武忘。此前她一直以为魏王只是授意自己紧盯著李復,並以此揣摩圣上心跡,没料到魏王私下也在暗中搜索武忘,行事布局远比她预想的深远縝密。
火长见今时不说话,认定她要么虚报身份,要么位份低微接触不到魏王密令,於是立刻囂张起来,高声呵斥:“既是无关閒杂人等,莫要妨碍军务,执意拦阻者,格杀勿论!”
言罢挥手示意属下继续搜查,顷刻间锅碗盆瓢悉数被掀翻在地,院落之內狼藉一片。
牢伯目睹生计家什尽数被毁,按捺不住愤懣起身质问:“你们要找人,只管找就是,为何要和草民们吃饭用的傢伙什过不去?难不成一个大活人,还能藏匿在锅碗之中?”
火长连续几个时辰搜寻一无所获,本就满腔鬱火,被牢伯当面詰难更是怒火中烧,於是快步绕至牢伯身后,抬手以刀背猛击他受损的脊樑。牢伯本就脊骨伤残,受此重击当即痛得蜷作一团。难民慑於兵威,只能步步后退,眼睁睁看著赖以生存的杂物尽数被毁,却束手无策。
今时胸中怒火早已翻涌,却依旧选择隱忍。她深知南衙卫士的厉害,不仅身手不凡,还手握便宜行事的特权,贸然动手极易被扣上“殴制使”等大逆不道的重罪。所以即便此刻出手教训,日后也难免会被清算,到时整座悲田坊都会被牵连,无人能够倖免。
卫士们看到所有能够破坏的东西都已被破坏殆尽,方才满意收手。火长环顾院落,目光落在牢伯尚且完好的座椅上,厉声喝令:“某怀疑人就藏在你的椅下,立刻起身挪开!”
今时实在看不过去,上前阻拦:“郎君难道看不出他身患篤疾吗,又如何起身?”
火长全然不理,抬脚將瘫坐的牢伯踹翻在地,接著挥刀乱劈,一把木椅转瞬碎裂成片。牢伯眼见唯一能够倚靠的家私被毁,忍不住老泪纵横。
今时看到牢伯受辱,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哪里还管那么多,只见腰间软剑倏然出鞘,剑锋缠上火长手腕轻轻一扯,火长惨叫一声,手中横刀哐当落地。
“啊,我的手!”那人见自己右手五指已然无法使力,便知手筋被人绞断,顿时痛苦地跪倒在地,“杀!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其余卫士刚被今时的手段震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今时却不再给他们合围的机会。她掏出一把厌胜钱,直接朝著他们的身体掷去,铜钱纷纷打中他们的手腕和膝盖,不是武器脱手就是瘫倒在地,顿时惨叫声一片。
“限尔等十息之內撤出悲田坊,莫要再回来,否则杀无赦!”今时话音冷冽,“如若不服,尽可向魏王叫屈。”
说罢摘下腰牌扔到火长面前,火长忍著剧痛,颤巍巍拾起信物。他连兵器也顾不上捡,就在伤残卫士们的簇拥下仓皇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