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秋税(4k字求追读) 从寒门族谱开始打造长生仙族
姜行川只看了两息,后背就发麻。
老坟坡那夜太乱,他根本没看明白筑基到底怎么斗。如今隔著整条山樑远远一望,反倒更觉出那差距来。
那赵家来人显然不是周伯延的对手,黑影几次想往主峰东侧切,都被那盏灯影逼了回来。
两人打了不长一段,山外那点银白色的光便真正落了下来。
是一条云舟。
舟细而长,通体淡银,船首刻著一轮似日非日、似晷非晷的圆纹。舟身下方没轮没桨,却稳稳停在半空,像被天托著。
断桑岭上抬头看的人,一时间都安静了。
还是孙长水先吸了口气,低声道:“承天宗。”
姜行川没听过,转头看他。
孙长水望著那条云舟,声音也跟著低下去:
“咱这片地方,归江南道北缘,古黎山界。青桑主峰、黑石樑、东屏岭这些山头,都算承天时宗治下的外附山门。”
“宗门在岁山,分四峰——春篁、朱明、金商、玄玄。宗主上官守真,紫府后期。四峰峰主,也都是紫府修士。”
他顿了顿,又道:“咱们这些小山头,三年一纳岁税,三年一送弟子,都是他们的规矩。”
姜行川听著,眼睛没离开半空那条云舟。
天太高了。
高得像只要那舟上人低头一眼,断桑岭上的一切,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云舟停下以后,主峰上的斗法便停了。
有个穿银灰法袍的人从舟上一步步走出来,不快,脚下却像踩著看不见的台阶。他只往两人中间一站,青桑主峰那边的爭斗便停了。
赵家来人先退半步,抱拳。
周伯延也收了灯。
两边说了什么,断桑岭这边自然听不见。
可没过多久,主峰那边便有人传话下来:各寒户主事、各附山家中管事,当日申末前后到主峰下听令。
临走前,孙长水默默地提了一嘴,“冯家最近不安稳。”
姜承寧道:“何家?”
“何家,王家,都在看他。”孙长水道,“冯二魁一死,冯老五和冯四姑两口练气压不住下坡口那片地。前头他家和何家抢过几回灵產,都是冯二魁提刀压过去。如今人没了,旧仇反倒都翻上来了。”
姜守山默默把这句记了。
断桑岭上,谁弱,谁家门槛就先矮半寸。
冯家弱了,下坡口那片地方,迟早要动。
但现在耽搁不了,要去主峰见人。
柳家那边柳九公起不来,来的是柳三娘。下坡口冯家,来的则是冯老五。冯二魁死后,他整个人像瘦了一圈。
等姜承寧夜里回来,天已经黑透。
屋里早给他留了热汤。他一进门,先把身上的湿气拍了拍,才坐到灯下。
姜行川问得最快:“主峰怎么说?”
姜承寧喝了两口汤,才慢慢开口。
“赵家拿古黎道上死人的事来问责。”他说,“说裘寒山是他家供奉,来青桑主峰附近寻人,周家却趁机杀了他。”
姜行川手一紧。
屋里其余几人也都没出声。
姜承寧像没看见,只往下说:“周家自然不认。说裘寒山擅闯断桑岭,撞山中禁地,死於阴煞之气侵蚀,和周家无关。赵家不服,便在山外动了手。”
“承天时宗春篁峰下来的,是葛知序葛师叔。人一到,先收了两边的手,后头便照规矩办。”
姜行川问:“什么规矩?”
“岁税,弟子。”
姜承寧把今日听来的,一点点说清。
承天时宗三年一来,收各外附山门的岁贡。
岁贡可以是灵石,可以是灵稻,可以是矿料、灵药、旧器,照各家山头不同,折价上缴。
收完岁贡,也照例挑一批弟子上山。
这回因为赵周两家爭起来,葛知序便索性把这两件事都提前了。
青桑主峰周家,照旧出岁贡,也照旧送两名年轻弟子上山。
黑石樑赵家一样。
东屏岭陆家虽没动手,也被叫到主峰,当场交税,顺带报了一个名额。
至於断桑岭这种寒户,原本不够格单独送人。
可葛知序临走前提了一句,说这两年主峰下属几条支脉香火不稳,若有寒户中真出了好苗,冬至前可送到主峰验看一次。
这话落下,屋里几个人都没立刻接。
姜行川心里一热,没吭声。
姜雨禾也抬了抬眼,却很快又垂下去。
林素问收拾完桌上的碗,又去里屋翻了翻,取出一只布包来。
布一层层揭开,里面躺著的是个很小的木匣。
匣里並排放著两枚东西,一枚是雨禾每日要分的小半碗灵稻,一枚则是承朴当年攒下的那把分水青尺。
“尺还是得守住。”她低声道。
姜承寧点头。
这两样,如今都不能动。
姜行川靠在炕边,忽然道:“柳照泉要是不死,牛背坳这回也该有一口春了。”
屋里人都没接这句话。
牛背坳本来就该是明年的一处香火。柳九公若熬不过冬,柳照泉便得上。如今人没了,柳家那口香火的存续就只能求上了姜家。
这时候,院后忽然响起孩子说话的声音。
阿石和照枝不知什么时候又凑到了一处,蹲在笋壳堆里挑细虫。
阿石年纪稍大,手笨,挑半天也挑不出来。照枝便把自己挑到的那两只小青虫放到他掌心里。
“给你。”
阿石愣了下,想了想,也把自己袖里藏的半块糖摸出来,掰开了递过去。
照枝没接。
阿石便往前又送了送。
这一下,照枝才把糖捏住。
两人都不说话,蹲在笋壳堆边,头快碰到一起。
林素问隔窗看见,没出声,只把窗纸轻轻掩了半寸。
桌角那本族史半掩著,像一直没动。周望缩在纸里,將这这一天的一样样事都压进了心里。
主峰阵起、赵家问罪。
承天宗下山。
冯家势弱、柳家借香。
为守山物色一脉冬气。
而书页最里头,“守”字下头,那一点墨比前些日子又凉了些。
静悄悄地冷下去,像冬初清晨没破的冰面。
屋外风起,檐下最后一点水珠“啪”地落进泥里,天色也跟著一点点暗了。
冬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