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煢煢孑立 从寒门族谱开始打造长生仙族
四口练气。
石家院里连呼吸都听不见了。
石门坳在断桑岭东南,山口窄,外头一片白砾,里头才见几间屋。
姜承寧四人到时,石家门前已经掛了伤布。
石临还没死。
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喘声,一下比一下轻。石元简守在屋前,手里拄著一根铁头杖,脸色灰白,眼底全是红丝。
他是石家老练气,早年修到三层,卡在换脉关前几十年。平日里靠青砾砂坑过活,话少,身子也还硬。可如今石临又被何家打成这样,脏水泼到石家身上洗都洗不清。
姜承寧没有动手。
四口练气压到门前,石家院里的人连哭声都浅了。
石元简看了一眼四人,声音沙哑:“姜承寧,你也要趁这时候?”
姜承寧道:“石家毁我姜家田,打陈家人,伤孙景修,又牵连王家灭门。石老,你说这帐该怎么算。”
石元简咬牙:“我石家什么也没做。”
“你说没有,王家人能活过来么?”
姜承寧平淡地看著他。
“陈柏生被打,孙景修亲眼见著石家人的背影。你家去陈家求药不得,夜里便有人抢药。谷东田边,也有人瞧见季石两家的影子。”
“如今各家都在说,石家和季家联手,要先吞何家,再拿其他几家开刀。”
忽地,一个妇人冲向姜承寧,她头髮散乱,眼睛红肿,手里还攥著一把小刀。
眾人刚要做出反应,她猛地调转方向,扑向石元简身前,一刀刺进他腹中。然后不顾一切地跪倒在地,砰砰磕头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石家错了。我们石家挑拨离间,伤人劫財,灭人满门,罪该万死啊……”
妇人哀嚎,颤抖著爬到姜承寧脚下,呜咽著不停地道歉。
后面,有少年孩童哀道:“石元简!你已经输了,难道我们石家人就如此不知廉耻?你祸及家人,罪该万死!”
“一群蠢货……”石元简捂住腹伤,惊讶、愤怒、悲哀,各种情绪揉杂在脸上,面孔扭曲。
“你们那么多人都要杀我,你们所有人!廉耻……什么叫罪该万死?!我要是死了,你们都要完了,石家就不存在了!”
鲜血在不断流逝,燃烧著意志逐渐灰暗,他像一头离群的孤狼,咆哮、嘶哑著吼叫。
那妇人趴在泥里呜咽,不敢抬头再看。
少年也被他吼退一步,眼里又恨又惧。
姜承寧无言,这世间没什么黑白之分,那妇人未尝不清楚石元简的无辜,那孩童也未必觉得石元简罪恶。
可他们怕。
石元简悲吼,他也不知道他在对谁咆哮。
他看著周围的族人,那些面孔曾经对他亲切、爱慕、敬仰,那些血脉相连之人如今都真心的要他死。
他似是站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整个世界都被一场浓厚的黑雾所遮住,脚下一片猩红在缓慢流动。
“石临!”石元简嘶吼道,“活下去,无论以什么方式,就算像条狗一样!”
他拾起地上的小刀,用尽力气回头望去,家人的身影逐渐化为空虚。
成就练气之时的意气风发,接任族长时的壮志雄心。石临儿时在院內摔倒的哭声,女儿出嫁那天日门前掛著的红布。
记忆在脑海里一点点散开。他忽然如此真切的感觉到,那个他拼了命搭建的家,已经崩塌了。
尖刀钻入喉咙,鲜红只是缓缓淌出。
他的血,已经要流尽了。
石元简的身体在石家门前站了一息,之后才慢慢向后倒去。
雨一点一点落下。
今年的春雨,格外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