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世子 从寒门族谱开始打造长生仙族
何七停住。
雨后的风从坡下卷上来,带著泥腥味。
他慢慢回头。
女子趴在地上,脸上全是血和泥,眼里只剩恐惧。
何七走到她面前。
“晚了。”
那女子张了张嘴,恐惧縊住了她的喉咙,那瞬间她连呼吸都做不到。
何七抬手。
这一巴掌带著练气修士的力道,落下时,女子的头颅偏飞出去,砸在草丛里。
何家几个年轻人都僵住了。
何七甩了甩手上的血,指向北边。
“你们往寒鱼潭找。”
他转身朝山下去。
“我去双溪渡。”
双溪渡外,那座破庙。
季母带著季怀生逃到这里时,鞋底已经磨穿。她本是凡人,哪里走得了这么远的山路。到了庙门前,脚下一个踉蹌,几乎扑倒在地。
季怀生赶忙扶住她,自己也喘得厉害。
他才入道不久,一品立春,气浅得很。但是终归是修士,若独自逃,未必这样狼狈。可季母走不快,他便一路扶著,到了山脚,脸色也白了。
破庙里还留著香灰。
这是姜雨禾和姜行川当初躲过的地方,如今庙墙更破,泥胎神像塌了半边。
季母把门合上,勉强坐下,先去看儿子。
“怀生,別怕。”
季怀生缩在她身边,手指紧紧攥著衣角。
“娘,大哥和成业叔会不会有事?”
季母心里一酸,却挤出笑。
“他们都是入了道的仙人,怎么会有事。”
季怀生低著头,声音发抖。
“那我们为什么跑?”
季母抱住他。
“因为外头乱。先躲一躲,等你大哥来接。”
她手心全是血。一路逃下来,脚底已经磨破,血混著泥,一点点渗进鞋里。
她怕孩子看见,便把脚往衣裙下藏了藏。
庙外忽然有脚步声。
季母脸色一变。
脚步停在门前。
下一刻,腐朽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何七站在门口,身上湿透,刀上还带著血。火光浅,只照著他半边脸。
季母猛地把季怀生护到身后。
“何七!”
何七看著她脚下那道血跡,笑了一声。
“难怪。”
练气修士五感敏锐。他下山时就闻见了那一点血腥,断断续续,一路引到这里。
何七提刀走进来。
“你们季家害我何家,我杀你们,不冤。”
季母摇头。
“季家未曾害过一人,何况怀生什么都不知道,他才十五!”
“他已经入道了。”
何七道。
“只要是季家的人便留不得,何况一个15岁便入了道的修士。”
季怀生躲在母亲身后,脸白得厉害,眼神仍是怯的。
“我……我没有害人……”
何七看了他一眼。
“那你就去地下问问阎王,何家害过人没。”
刀起。
季母扑上去,死死抱住何七的腿。
“我求你!放过他!你杀我,你杀我!”
何七一脚踢开她。
季母撞到供桌边,额角破开,鲜血如柱。
没有了木门的遮掩,狂风肆意地吹了进来。
女人挣扎著想要起身,可双腿已然不听使唤,可她依旧用双手扣死地板缝隙,拼命挡在男孩身前。
“怀生……娘亲很爱你。”女人此刻心里有很多话想要跟这个小儿子讲。
“娘,我也爱你。”一股怪异的声音从女人身后发出来,沉得像从铜钟里滚出来一般。
区区几个字中,藏著无尽的暴戾与凶恶。
女人怔住了,那是她的儿子在他身后说话吗?
可这又不是她熟知的声音,那轰隆隆的怒声仿佛远古凶兽在笼中嘶吼,又像久闭的宫门终於打开,里面却走出一个披甲的王。
何七只觉得眼前一晃。
剎那间,生死胜负统统被扭转,那个怯懦的少年从母亲身后伸出手来。
他如一头搏命的狮子那样出拳,快如闪电般猛击在何七胸口。这一刻女人感到身旁的儿子坚硬如铁!
他的暴力贯穿了男人的胸膛,立春的气刚刚撑起,便被这一拳压个粉碎。
骨头刺穿皮肉寸寸断裂,何七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庙內门板。
女人惊愕地看著小儿子走到身前,缓缓张开双臂,就像是接过保护的火把。
少年看见那个被他击碎胸膛的男人缓缓站起,胸口鲜血喷涌,惊人的伤势本应让他彻底失去行动力。
但他似是没有意识了一般,拾起掉在地上的刀,猛地扑了过来。
“娘,我不会再怕了。”少年的声音不同於往日,藏著无尽的暴怒与凶戾,他踏步迎向男人。
“娘,该我保护你了,这个世界……懦弱的人本就该死去!”
少年侧身扑向男人,躲过致命的一刀,双手死死环在男人腰间。
少年感受到了身上那股可怕的律动,恐怖的力量將他拖入黑暗,血液不规则的在体內轰轰流动。
眼前开始发黑,黑色越来越浓郁,无尽的黑暗涌了上来瞬间將他吞没。
少年明白,叔叔、哥哥、家人他都见不到了。他没能保护骄然的哥哥,也没能救下心繫他的叔叔。他只是畏缩如老鼠般,被母亲拖著逃离了可惧的现场。
这个世界上懦弱是最无用的。想要守护所爱,就要把世间的敌人全部撕成碎片!
他猛地將何七的身躯举过头顶,仿佛举著整片天空。
一声雷鸣骤然在破庙与黑夜中爆开。
破庙的地板在咚咚摇晃,仿佛大地颤动。
他猛地发力,神赐般的暴力涌向全身,將男人的身躯撕成两半,所有的血都在一瞬间涌出,浇筑在少年坚硬如铁的双手上。
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密密麻麻的火把匯成火海,照亮了整座破庙,是周成礼带人赶来了。
他见到地上何七的尸体,又见季怀生眼中炙热般的金色,整个人猛地顿住。
火光照在周成礼脸上。
他的神情在一瞬间变了。
震惊,恍然,隨后全部压成一种极深的敬畏。
不需要任何解释,他瞬间就明白了。
周家忍赵家,忍新法和尚,忍寒户乱局,所等的就是他。
美中不足的是,让一群寒户的破烂仇恨逼得提前露了相。
身后的巡山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举著火把,望著破庙前流淌的鲜血。
周成礼已经跪了下去。
膝盖落地,泥水溅起。
他俯身,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臣周成礼。”
“恭迎世子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