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从捉摸的一剑自天上刺来，如雪一般，轻飘飘落向风清扬肩头。

风清扬手中剑势再三变幻，或刺或点，或劈或砍，可无论他如何变幻，却总逃不过那一朵飘落的雪花。

雪，落在风清扬的鼻尖。

血，洒在思过崖的峭壁。

风清扬自下巴到胸口，被豁开一道狭长的裂缝，露出森森白骨，可他的眼睛却越发明亮：“想不到我在临死之前，竟能见到这样绚烂的一剑。”

“看来，上天终究是垂怜我的。”

“这是《独孤九剑》的剑谱，我把它送给你，也许你才是它最好的主人。”

叶孤城接过剑谱，放到一旁，深吸口气，缓缓引导经脉中暴乱的內力。

他的十指都在往外渗血，连同周身大穴一同渗血，將一身白衣染成了可怖的暗红。

这一剑，终究还是太强，这具身体的修为，完全承受不住。

若不是这几个月他破而后立，重新打好內功基础，这一剑，他今天是万万使不出来的。

当然，若非是这具身体，內功过於薄弱，风清扬现在也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建议你最好不要死，因为这还不是我最强的一剑。”

叶孤城带著怜悯之意，看向风清扬，劝解道，

“我能看出来，你穷尽一生，都在试著摆脱年轻时的自己，都在试著成为这剑谱创世之人的影子，你是个老可怜虫。”

“咳咳！”风清扬笑著吐出一大口血，暗红色血液浸透了他的衣摆，“你这小子，说话可真刻薄。”

叶孤城点点头：“我对朋友说话，向来很直接。”

“不过...我的朋友很少。”

风清扬这才从怀里掏出伤药，给自己临时止了血，说道：“我乃是华山剑宗长老，按辈分，你师父还得叫我一声师叔呢。”

“还和老夫交上朋友了？”

“不过......”

风清扬郑重道：“我认你这个小朋友。”

叶孤城点了点头——他並不真的想和风清扬交朋友，只是从风清扬的身上，他看到了一个同样孤独的影子。

那影子的主人早已不在，只好拿风清扬当做他的替代。

只有真正无敌过的人才会明白，无敌究竟是多么寂寞的一件事。

叶孤城说道：“如果你死了，我会亲手把你埋葬。”

风清扬也点点头：“能被一名真正的剑客埋葬，也是我的幸运。”

“呵呵...没想到二位如此惺惺相惜，不如由我，来將二位同时埋葬如何？”

劳德诺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荆棘丛里传来。

叶孤城眉头一皱，厌恶地说道：“劳德诺？你又回来做什么？”

劳德诺呵呵冷笑：“原本嘛...是剑宗弟子上山挑衅，接连斗败了师父和师娘，是小师妹教我来请你下山援手的。”

“也许是上天垂怜我，竟让我遇到了如此精彩的决斗，看到了如此绝世的剑客。”

“只是可惜，二位此刻，已经动不了了吧？”

叶孤城与风清扬同时运功疗伤，任由劳德诺如何聒噪，都不曾看他一眼。

地上总有萤火虫嗡嗡地飞，自以为能比过天上的星辰。

只是可惜，每年都有无数萤火虫死去，星星却总是掛在天上，亘古不变的。

“两位剑道宗师，死之前却没办法把他们的剑道留下，这是多么可惜的一件事。”

“请你们把剑谱交给我吧，我保证会给你们都安置一个体面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