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骨中换铁,深夜砸门 苟在武道乱世肝熟练度
门缝里,张掌柜的手递出麻布袋。
那手顿了顿,又往回缩了一寸。
铜顶针还在抖,但张掌柜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点別的东西。
“回去告诉老赵。”
张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了空气,“顺风车行放出话了。下个月起,西市口所有车行的单子,都得从他们手上过。快马车行的护院武师不服,右手的骨头全碎了。他今早来买粮,递钱的时候,手指头是朝后弯的。”
沈宿沉默。
张掌柜把麻布袋塞进沈宿手里:“让老赵,走一步算一步吧。”
门“砰”地一声关上。
门閂落下。
沈宿拎著沉甸甸的铜钱,站在冷风里。
他算不出长顺车行一个月要开销多少,但他记得前天在耳房对帐时,抽屉里那块赵掌柜常戴的玉佩,不见了。
顺风车行不需要打进门。
拖,就能把长顺拖死。
他把麻布袋塞进怀里,转身没走大路,绕进了一条偏僻的暗巷。
巷尾,回春堂的歪斜招牌在风中摇晃。
铺子很小,满是苦涩的药味。
老药师坐在柜檯后打瞌睡。
“强筋健骨的成药。”
沈宿敲了敲柜檯。
老药师抬起一只眼。
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沈宿身上刮过。
鞋底快磨穿了,裤腿卷边里,有没擦乾净的灰白壳渍。
“你有多少钱?”
老药师没动。
“五十文。”
老药师转身,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小陶瓶,重重磕在柜檯上。
“壮骨散。外敷,不能內服。四十五文。”
沈宿数出四十五个铜板,排开。
伸手去拿陶瓶。
老药师突然按住陶瓶的另一端。
两人隔著柜檯对视。
老药师看著沈宿指关节上刚磨出的血泡,看著他站立时微沉的膝弯。
“哪个车行的?”
“长顺。”
老药师鬆开手。
转身,又拿了一个小布袋扔过来。
“晒乾的鸡血藤,不值钱,泡水喝。练拳的人气血损耗大,这个补气。”
老药师重新闭上眼,声音乾瘪,“別给別人说。我这铺子,还想多开几天。”
沈宿接过布袋。
把鸡血藤塞进怀里时,手指碰到了腿上那层还没干透的壳渍。
“我记住了。”
沈宿转身出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
夜里。
二更天。
马棚里只有老黄马粗重的呼吸声。
沈宿脱下裤子,把壮骨散倒出来。
暗黄色的粉末,带著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
用冰冷的井水调成糊状,直接敷在腿上。
“嘶——”
刚敷上去,像被烧红的烙铁生生烫在皮肉上。
但仅仅两息之后,极度的灼烧瞬间转化为刺骨的冰寒。
这药比酒糟烈十倍。
酒糟是钝的,只在皮肉里打转。
而这壮骨散是冷的,像无数根极细的冰针,顺著毛孔死死往骨头缝里钻。
沈宿咬紧牙关,站好贴地桩的架势。
剧痛让他的腿不受控制地狂抖。
但他的脑子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张掌柜颤抖的铜顶针。
王鬍子轻蔑的冷笑。
还有快马武师那根朝后弯折的手指。
他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
膝弯往下,那团原本在游移的气血,仿佛被这股极致的危机感和药力强行压缩。
它疯狂下坠,死死坠入脚跟。
腿还在抖。
但膝关那一寸,稳得像浇筑了铁水。
骨头缝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类似核桃壳被捏碎的脆响。
那团东西,彻底填实了。
沈宿缓缓睁开眼。
意念一动。
一股狂暴的热流从心臟瞬间炸开,如同决堤的洪水,顺著四肢百骸疯狂游走。
肌肉被撕裂又重组,骨膜在拉扯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沈宿死死咬住嘴唇,鲜血顺著下巴滴落。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闪现:无数个日夜挥洒汗水的虚影,肌肉发力的最完美角度,拳出如猛虎下山的暴烈真意,全部在这一刻刻入肌肉记忆。
热流退去。
沈宿靠在木柱上。
胸膛剧烈起伏。
腿上的壮骨散已经干了,结成了一层比之前更硬、更厚的壳。
他低下头,手掌握成拳。
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那是纯粹的肉体力量,挤压空气的声音。
双臂的骨头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变硬,是变沉了。
像铁砂袋里的砂子被换成了铁砂。
他摸了摸贴在胸口的铜钱。
很烫。
就在这时。
马棚外的暗巷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没有刻意隱藏,反而极其囂张。
火把的亮光將巷口的积雪映得通红。
笑声先传了进来。
“老赵!开门!顺风刘老大亲自登门,说有笔大买卖跟你谈谈!”
是陈元良的声音。
长顺车行的护院武师,带著竞爭对手,在深夜砸门。
沈宿坐在草堆上。
火光透过窗缝,打在他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他没有立刻起身。
手碰到怀里的铜钱,指节攥得发白。
铜钱的豁口,死死压在虎口那层新结的硬壳上,压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沈宿站了起来。
夜风吹过他被汗水浸透的单衣,冰凉刺骨。
但他身体里那股刚刚破境的暴烈气血,却如熔岩般滚烫。
他没有跑出去。
他站在黑暗里,闭上眼,把贴地桩的姿势,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
心跳慢了下来。
呼吸变得极其绵长。
然后,他迈出了一步。
不是跑。
是趟泥步。
脚跟落地,脚趾抓地,碾实。
他推开马棚的木门。
脚步声,迎著巷口那片刺眼的火把,一步一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