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是咱家最亲的乾儿子 朝廷鹰犬:祸乱后宫
地牢最深处是一间单独的石室,比其他牢房大了约莫一倍。
墙壁上嵌著铁环,铁环上掛著锁链。
石室正中央跪著一个人。
“怎么,司礼监连个像样的人都找不出来了?派个还没长开的小娃娃来?”
沈砚没有说话。
“周大人。”
他开口了。
“我来,是有人想让我问您一句话。”
“周大人,您在乾清宫外头说的那些话,是谁让您说的?”
“三年无雪,开支无度,天降灾异,皆因人祸。”
沈砚一字一顿地重复著。
“这些话,是谁教您说的?”
“没有人教老夫,这些话,是老夫自己想说的。”
“周大人,您是钦天监的监正,在朝中做了二十年的官。您比我更清楚,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您说的这些话,句句都戳在朝廷的肺管子上,说出来就是个死。”
“您自己会无缘无故寻死吗?”
周云逸沉默了。
过了许久,周云逸才缓缓开口。
“你见过旱灾吗?”
“老夫见过。
“老夫年轻的时候在河南当过知县,遇到过一次大旱。整整一年,一滴雨都没下。地里的庄稼枯死了,河里的水干了,老百姓先是吃树皮,然后吃草根,最后吃观音土。”
“你知道观音土是什么吗?那是一种白色的泥巴,吃到肚子里不消化,堵在肠子里,人活活胀死。”
“死的时候肚子鼓得像个球,脸上的表情却是在笑,因为总算不饿了。”
“那一年,老夫治下三个县,饿死了四成的人。活著的人把死人的肉割下来,醃成肉乾,怕被人看见,躲在夜里偷偷地吃。”
“三年无雪,是上天在示警。可朝廷里那些人,听不见,也不愿意听见。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官位,自己的银子,至於老百姓的死活又有谁来管……”
“你为什么来,老夫知道。你是来杀老夫的,对不对?”
“来吧。”
沈砚的手在发抖。
杀了他,你就是咱家的乾儿子,在司礼监有你一口饭吃。
不杀他,你觉得你能活下去?
赵公公的话在他耳边迴响。
可他的手就是抬不起来。
“你下不去手?”
“但老夫得告诉你,你今天不杀我,你回去就是个死。宫里的规矩,老夫比你清楚。”
“老夫早有求死之心,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周云逸站起身来,猛地抓住了沈砚的手。
沈砚极速后退。
此人可以死,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死在他手中。
赵公公也只是一个棋子,別看说的好听,真要是死在他手里,这口锅自己背定了。
“周大人,您冷静些,您说的这些,小的都明白。可您有没有想过,您死了之后,您家里那八十岁的老母亲怎么办?”
周云逸的身体猛地一僵。
“您是大周朝的忠臣,是清流的脊樑,您为天下百姓说了话,您问心无愧。”
“可您的老母亲呢?她含辛茹苦把您养大,供您读书,供您科举,好不容易盼到您做了官,您却要她白髮人送黑髮人?”
“您!”
周云逸的手指颤抖著指向沈砚,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沈砚没有停。
“您死了,周家就垮了。您的老母亲会被贬为罪眷,你的妻子充入教坊司,受那等屈辱。您的子孙后辈,三代不得参加科举,永世不得翻身。周大人,这就是您想要的忠臣之名吗?”
“你……你……”
周云逸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小的不是来杀您的。”
沈砚放低了声音。
“小的是来救您的。”
“救……老夫?”
“只要您写下供状,承认那些话是受了清流的指使,或许可以保您不死,还可以保您的家人平安。”
周云逸方才那股慷慨赴死的劲头,已经被沈砚那一句“老母亲”打得粉碎。
“供状?你做梦!你们司礼监是想用我的嘴来攀咬清流和严党,然后你们內庭从中做大吧!”
“周大人难道真的不为老母亲想一想吗?”
“好手段,好手段啊!”
“你一个小娃娃,居然比那些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还要毒辣。你不杀老夫,你要让老夫自己把自己逼死!”
“老夫写了供状,就是叛徒,清流容不下老夫。“
“老夫不写,就是不忠不孝,连累老母,天下人容不下老夫。你……你……”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噗!老夫就算是死了,也不让你等如愿!”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溅在枯草上,黑红色的,触目惊心。
“周大人!”
沈砚脸色一变,快步上前。
可已经晚了,周云逸咬舌自尽。
就在此刻,沈砚眼前画面一转。
“姓名:周云逸”
“特性:刚正不阿,身具文人风骨,目前已死,满足篡夺条件,宿主可以获得以下收益。”
“【选项一:『柳体字法』等级+3。柳体,风骨峭拔,寧折不弯,乃清流名士最推崇的书体。】”
“【选项二:获得三十个成就点,可以用於提高悟性。】”
【触发新任务,在周云逸党爭中,成功活下去,获得二十个成就点!】
沈砚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原本只想保命,只想远离这个漩涡的中心。
但是现在听到提示后。
一个极其大胆,一个疯狂的念头忽然出现。
这个世界风险与机遇並存。
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身份?一个刚入宫的小太监,命如草芥,谁都能碾死。
不管是赵公公还是严党清流,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他费尽心机的不想杀周云逸。
结果周云逸直接自尽,把他逼到了绝路。
今日又带著追问逼供,甚至杀人的责任来。
会不会有人把自己扔出去,让自己当替罪羊。
既然左右都是个死,为什么不搏一把?
入了宫,成为太监已经够惨了。
他不想一辈子,都当一条隨时可以被丟弃的狗。
之前自然是毫无办法,必死之局。
但是现在却意外的有了转圜之机。
尤其是那『柳体字法』。
这玩意儿看似无用,但若是用的好了,就是天赐的利器!
周云逸是清流,是钦天监监正,而最出名的便是这风骨峭拔的柳体。
沈砚犹豫了一下。
“周大人,你以死明志,为百姓发声,固然高洁,在下佩服,但你的死,太不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