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生最难忘的酒局就是98年下岗那年，他大半夜跟自己棉鞋喝了一宿酒。

据李科学回忆，那晚上他爸跟棉鞋说了好多知心话，棉鞋也不搭理他，就站在桌上听李中国又哭又笑，最后，棉鞋把他给喝多了，因为棉鞋吸水，李中国无论给他倒多少杯小烧，不一会儿就全给你渗鞋垫子里去了。

“不行啊，你姐不让我在外面喝酒。”李中国艰难地拒绝道。

“啥玩意不行啊？我给她打电话！我跟她说。你一会下班直接来我这儿就行！”

说完，吴瘸子带著方圆和李科学，顺著街边溜达回桃园小区的“好运来”。

推开那扇掉了漆的防盗门，屋里一股陈年烟味混著霉味扑面而来。

墙角的落地扇“嘎吱嘎吱”转著，吹出的风都带著一股九转大肠味。

吴瘸子一屁股坐进那张浑身都爆皮的老板椅上，把手里的假lv包往桌上一扔，拉开拉链，掏出苏琪给的那牛皮纸信封。

吴瘸子手指蘸著吐沫，从里面点出十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分成两沓，瀟洒地往桌上一拍。

“给你的！”五百块推给方圆。

“给你的！”另外五百块甩给李科学。

“先花著！”吴瘸子豪气干云地点了根玉溪，“老舅我说过，跟著我干，咱吃香的喝辣的。这五百块算是前期的辛苦费。事成之后，还有大头！”

2003年的五百块，对刚经歷完高考的高中生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李科学眼睛都直了，一把將钱抓在手里，拇指疯狂碾著钞票边缘，嘴里嘀咕道：“老舅，你真是我亲老舅！从今往后，你指东我不往西，你让我吃屎我绝不尿尿！”

方圆则显得平静得多。

前世三十岁的人了，五百块钱还不至於让他心跳加速。但他还是顺势捧了一句：“谢谢老舅。跟著老舅干准没错。”

吴瘸子对这俩外甥的態度很满意，尤其是方圆的稳重，让他觉得自己如虎添翼。

半个小时后，天色渐暗，屋外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

“砰砰砰”，很有节奏的三下敲门。

李科学跑去开门。

门一开，只见李中国歪戴著大盖帽，左手拎著个塑料水壶，腋下夹著一本卷边的《故事会》，走进“好运来”。

“姐夫，赶紧进来，就等你了！”吴瘸子瘸著腿迎上去，从墙角拎出两瓶“二锅头”，又把打包回来的大肠、猪尾巴、心肝肺在茶几上一字排开。

李中国也是饿了，一闻到大肠那骚味儿，喉结滚动一下，脱下大盖帽扔在一边，拿起筷子便炫了起来。

几杯白酒下肚，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吴瘸子一边给李中国倒酒，一边討好道：“姐夫，今天请你来，一是给你入职晋斯豪庭庆祝。二是，有个小事儿需要你帮忙，在內部接应一下。”

李中国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二锅头，辣得呲牙咧嘴，隨后抓起一块猪尾巴。

“志远，我可是有原则的。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的事我可不干。你也知道你姐夫我是个文化人！”

说完，李中国特意摸了摸手边的《故事会》，以彰显自己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