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在围裙上侷促地搓了两下，眼神有些躲闪。

他似乎已经做好了方圆又要摔筷子走人的准备。

“秦叔，出差回来了。”方圆主动开口。

桌上的空气瞬间停滯了一秒。刘玉芬拿著筷子的手都僵住了。

方圆拿起秦刚面前那瓶只剩底儿的北大仓，拧开盖子，给秦刚面前的酒杯倒满，又给自己满上。

“你这趟去南方出差，跑了半个月，辛苦了。”方圆端起杯子，看著眼底闪过震惊的秦刚，“我高考完了，不管考啥样，也算成人了。这杯我敬你。”

秦刚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哆嗦，酒液洒出几滴在桌布上。

他瞪大眼睛看著方圆。

方圆长到十八岁，別说敬酒，连叫“秦叔”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哎，哎！好！好！”秦刚满脸堆笑，连忙把酒一饮而尽，“这趟我去广州进配件，没赶上你高考，叔心里挺不是滋味的。特意给你买双耐克，一会你试试。”

说著，秦刚夹起一只最大的油燜大虾，放到方圆碗里。

方圆没像前世那样把虾挑出去，而是顺手夹起一块排骨，放在秦刚的米饭上。

“你也吃，出差挺累的。”

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滯。

秦刚眼圈肉眼可见的红了，盯著碗里的排骨，嘴唇直哆嗦。

刘玉芬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眼眶也跟著泛红，嘴上却不饶人：“这孩子，今天吃错药了？”

“没吃错药。长大了。”方圆低头扒饭，语气平稳，“秦叔这些年不容易，我心里有数。”

这顿饭，秦刚破天荒喝了半斤白酒，话比平时多了十倍。方圆则安安静静地听著，偶尔搭两句腔。

重活一世，方圆懂得了理解。

饭后，方圆帮著收拾碗筷，回到自己房间。

狭小的空间贴满了摇滚歌手的海报。书桌上堆著高三复习资料。

方圆反锁房门，拉上窗帘，按亮书桌上的小檯灯。

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推开杂物，拽出一个铁皮饼乾盒。

这是方圆绝对的私人领地。

他打开铁盒。

里面躺著几个弹珠，一叠过期水滸卡，以及压在最底下的一沓照片。

照片边缘捲曲，微微泛黄。

方圆凑到檯灯下。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87式军装，剑眉星目，肩上扛著两槓二，嘴角带著自信的笑。眉眼间与如今的方圆有七分相似。

这是他的生父，方建军。

前世自己三十岁一事无成时，方圆不止一次在深夜对著这张照片抽菸。

1998年夏天，大雨下了半个多月。长江、嫩江、松花江全线告急。

方建军当时休假在家，接了个电话就连夜归队，跟著部队顶上了大坝。

临走前，方建军揉著他的脑袋说：“圆圆，在家听妈的话。等爸回来，带你去游乐场。”

那一走，他就再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