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杀个畜生罢了 苟在乱世摸尸成圣
城西长街尽头,滷煮摊支在避风处,一对四十来岁的夫妻,每天推著独轮车,载著两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在此熬煮。
锅里翻滚著酱红色的老汤,专卖些便宜的猪下水,味道重,管饱。成了无数底层苦力最奢侈的慰藉。
沈泽以往只听滩上的老油子们咽著口水吹嘘过,自己却是头一回踏足。
隔著老远,沈泽就透过氤氳的白色蒸汽,看到了王九正大刀金马地跨坐在长条矮凳上,一手端著粗瓷碗喝著烧刀子,一手用筷子夹著块卤猪肝大嚼特嚼。
“小沈!这边!”
抬眼瞥见从夜色里走出来的沈泽,他咧开大嘴,招了招手。
“老赵!再切半斤心肝肺!外加二两肥瘦相间的猪头肉!多浇一勺老汤!”
“哎!来咯!”
“王大哥,这……我吃不了这么多!”沈泽连忙推辞。
“扯淡!吃得下!”王九瞪了他一眼,“你个半大小伙子,正是抽条长骨头的时候。平日里肚子里半点油水都没有,干活哪来的力气?给老子吃!”
“谢谢王大哥。”
沈泽没再矫情,拿起筷子,大口吞咽起这难得的肉食。滚烫的滷汁落肚,舒坦的很!
两人就著肉,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著。
沈泽本以为,王九会旁敲问问他方才干啥去了。但出乎意料的是,王九全程只顾著喝酒吹牛,半个字都未曾提起。
沈泽咽下一块软糯的头肉后,心中恍然。
他放下筷子,看著王九:“王大哥,你走南闯北见识广。这世上的武人......到底有多强?”
王九手里捏著的酒碗微微一顿。他砸吧了一下嘴里辛辣的酒气,神色罕见地严肃了起来。
“强?那是真他娘的强!”
王九指了指自己那快要撑破短褐的夸张胸肌,重重敲了敲木桌:“这么跟你说,老哥哥我这副身板和气力,在普通人里算是顶天了吧?但如果对上一个哪怕只是初入门槛的武人......人家能赤手空拳,活生生打死十个我!而且,连块油皮都不会擦破!”
沈泽微惊,王九的块头在腥风滩是独一份。若是今晚把孙竹换成王九,哪怕是被草木灰迷了眼,他那把剔骨刀,恐怕都扎不进心臟!
可武人竟然能无伤杀十个,这战力......
“这么厉害.....那王哥,断指帮的吴二,他算不算武人?”
“就知道你小子迟早要问吴二的事。”
王九放下筷子,收起了脸上的粗獷,“对,他是武人。虽然当年犯了事被武馆扫地出门,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武人!”
沈泽心头一沉,他之前就按照最坏的方向猜,没想到还真是!
“哎,你家小嫂子被他盯上,哥哥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依我看,惹不起咱们躲得起。趁著现在,你赶紧带上你家小嫂子收拾细软,离开这。至少这广陵城外城,你们是绝对待不下去了!”王九嘆了口气。
沈泽满嘴苦涩。他端起桌上的粗瓷酒碗,仰头猛灌了一口辛辣的散篓子。
他不是没想过,可能逃到哪去?处处都是吃人的坑。就算逃出了广陵城,躲过了吴二,保不齐还会碰上孙三、周四。只要还是任人宰割的底层废物,无论走到哪,都会被饿狼生吞活剥。
压下喉咙里的火辣,沈泽放下酒碗。
“王大哥,我听人说,普通人想成为武人,第一步得破窍,而且必须得有个师傅用自身气血来引导?真有这说法?”
“嗯?你小子打哪儿听来的这些门道?”
王九略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他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隱晦痛楚....
“王大哥,可是我嘴笨提了不该提的痛处?弟弟自罚一杯!”沈泽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丝异样,连忙倒满酒。
说罢,他仰脖,將烈酒一饮而尽。
“你这小子,心思倒细。”
王九苦笑一声,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你听说的没错,想当武人,必先破窍。哎.....想当年,老哥我也是有机会一飞冲天,成个正经武人的。”
王九抓起酒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我爹当年是大名鼎鼎的顺风鏢局里的硬手,也是个真武人。从小家里就顿顿给我餵肉食,把我的气血养得极其充沛。我娘本盘算著,花重金把我送进城里顶尖的武馆,请个名师帮我破窍。”
说到这,王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可我爹倔啊,他觉得他自己就是武人,凭什么要花那冤枉钱?他觉得他不比那些武馆师傅差。在我十四岁那年,他亲自出手,帮我强冲双肩胛的龙蟠窍。”
沈泽听到龙蟠窍三个字,心头微动,不动声色地仔细倾听著。
“可惜……出了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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