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故人(加更,求月票) 从十倍寿元苟到金丹长生
路远愕然抬起头,认真看了她两眼。
这张脸他陌生,但又从记忆深处浮现出一丝旧影,眉眼间那点温吞清秀的底子还在,只是被岁月磨得淡了,盖了一层风霜。
他在记忆里头翻了一阵,忽然定住。
“……李、李曼?”
妇人手里的果盘一晃,险些端不稳,整个人怔在那儿,像是不敢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是你……当真是路道友。”
……
趁著席间眾人吃酒,两人退到偏殿外的迴廊上敘旧。
李曼立在那儿,双手不自觉地绞著衣角,挨著廊柱边坐下半个身子。
路远看著她,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算起来,自打当年安戌城升仙大会一別,已经过去三十来年了。
那时候他们都还是崇文书院里头的少男少女,凑在湖心亭中,交流修炼心得,憧憬升仙大会,一个个意气风发,谁不觉得自己往后能踏上仙途,扶摇直上,成仙作祖。
李曼那会儿是会里独一份的女修,声音软,性子倔,后来升仙大会后,说不喜欢被宗门规矩拘著,转头就去当了散修。
如今再见,她已是个鬢角染霜的妇人。
路远不动声色探查了一下她的气息,三十年过去,竟还只是炼气三层。
他表面没说什么,心里头却轻轻嘆了口气,隨即问道:“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李曼低著头,轻声把这些年揉碎了讲,出了书院她便四处游歷,头些年还好,仗著年轻胆大,倒也闯出过几分名头。
到三十多岁那年,在一处荒僻的山道上遭了一伙散修的算计,对方人多,存了歹心,要財更要色,她拼死抵抗,眼看就要落入魔窟,恰逢一位姓卫的宗师武者路过,出手救了她。
那位卫姓武者如今是武陵国的一位供奉,后来便成了她的夫君。
“他待我好。”李曼说到这儿,脸上浮起一点暖色,“我们如今有个儿子,今年六岁了,皮得很。”
她顿了顿,那点暖色又淡下去,兽潮起来的前一年,她惦记安陵国的爹娘,回过一趟老家。
“到家时,才晓得爹娘前一年闹瘟病,都没了。”李曼的声音低下去,“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她在坟前守了些时日,等回到武陵国后本想再四处走走,却偏偏赶上兽潮爆发,天下大乱,哪儿也去不成,只得安安稳稳在此过起了日子。
路远静静听著,这样的事,他听过太多,也见过太多,宽慰的话说出来都是虚的。
“都过去了。”倒是李曼自己先释然,隨即苦笑道,“爹娘不在了,我也没什么可惦记的,这儿虽灵气匱乏,但到底是个家,至於修为,我也不幻想了,守著夫君孩子,平平安安过日子,也挺好。”
她说著,抬眼看了看路远,眼神里头那份激动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看著路远那张脸。
三十年过去了,当年书院里那个清秀少年,如今竟还是一副三十许人的模样,眉眼沉静,鬢角连一根白髮都寻不见,岁月好像在他身上头打了个转,又绕了回去。
再低头看看自己绞著衣角的手,指节粗了,皮也糙了,虎口还有常年握那柄破剑磨出的茧。
李曼心里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倒是路道友你……不,该唤一声前辈才是。”她慌忙改口,又要起身行礼,“当年在书院,谁都看得出你稳重,可谁能想到这才几十年,你竟已是这般人物了。”
路远抬手虚按了一下,没让她行礼。
“都是老同窗,叫什么前辈,生分。”
话是这么说,可话一出口,那点生分却是实打实的。
当年那间小屋里平辈论交、一处憧憬仙途的少年人,三十年下来,一个早已具备炼气后期实力,一个还困在炼气三层的坎上,把“平安过日子”当成了这辈子的指望。
中间隔著的,何止是三十年。
路远忽然想起当年共济会那本传下来的手抄本,《纳气篇》,至今还压在他储物袋的箱底。
他张了张嘴,想问问何旭、季远、熊林、苏辰他们如今都在哪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了,又能如何。
散落在天南海北的人,多半也都如李曼这般,各有各的难,各有各的命,有的兴许早已不在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