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上帝」之死(1) 克苏鲁:末世降临我化身第四天灾
而是因为刘攀说这个数字时的语气。
如同在念一份他早就写好的悼词。
刘攀很少说错话。
他不可能不犯错,他也会犯错。
但他犯错之后,能以极快的速度编出一套合理的解释,让你觉得他没犯错。
但这一次,他没有编。
他就这么叼著烟,看著姚翀,他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青黑色,但並非熬夜带来的熊猫眼,或是奇怪的欧洲嬉皮士爱用的烟燻妆,是一种更深处的、混沌般的顏色。
“一个自然常数除以一个无理数。”姚翀淡淡道。
“对。”
“这完全没有物理意义吧。”
“暂时还没。”
“那你为什么要查这个?”
刘攀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看了它两秒,然后掐灭了。
掐灭的动作很用力,不像是在掐烟,像是在掐什么別的东西。
“因为那个微扰发生的时候,”他说,“我在四號弧段。”
“你不是探测器组的吗?跑弧段里干什么?”
“去拿我落在那里的外套。”
“凌晨一点半去拿外套?”
“我冷,这个理由足够吗。”
姚翀盯著他。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四號弧段拿外套,然后算了一个氢原子超精细结构跃迁频率除以π。”姚翀確认了一下,“你確定你没在用物理学的方式,告诉我,你想回家?”
刘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耳。
“微扰发生的时候,我听见了。”
“听见了什么?”
姚翀站起来,走到主控室角落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
水是温的。
地下四层的饮水机永远出不了冰水,这件事他投诉过三次。
每次得到的回覆都是“已记录,將儘快处理”。
三年了,没人来修过。
他端著纸杯走回来,看著刘攀。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你也知道这个频段本来是不会有声音的,人耳根本无法接收这个赫兹,所以怎么描述呢,这玩意大概是…”
“就像有人在敲我的耳膜,在我耳蜗里敲,很有节奏感,就像rap,一下、一下、一下的。”刘攀用食指在太阳穴的位置轻叩了三下,“我潜意识里的感觉,就是和那个波形是一模一样的。”
主控室安静了一会儿。
走廊尽头的黑暗里,有著一扇看不见的门没关严的安静。
“你跟陈教授和mr.史塔克匯报了吗?”姚翀问。
“……”
“为什么?”
刘攀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天花板上玻璃隔板后密密麻麻的管线和线缆。
“因为当我停下来、认真去听那个节奏的时候…它变了。”
“变成什么了?”
“变成我心臟跳动的频率。”
又是安静。
“这有点像次声波啊,很容易引发內臟破裂的,你也是鬼门关走一遭了。”
“然后我的心跳开始跟著它走。”刘攀的声音变得很轻,某种类似於疲惫的东西,把他的声带压扁了,“没有加快或者减慢的趋势,而是变得……更准了。
我以前的心跳一直是『差不多』的,而它帮我校准到了『精確』。”
姚翀下意识看了一眼刘攀搭在扶手上的手腕。
脉搏在跳,很稳,稳到不像活人,更像一台机器。
“对了,调音,你知道弦乐器调音的时候,两个频率靠近但还没对上的那种感觉吗?
嗡——嗡——嗡——然后突然『叮』的一下,合上了。”
他说“叮”的时候,主控室的灯闪了一下。
只闪了一下。
姚翀看向屏幕。
他盯了三年的数据流上,出现了一行他从未见过的数字。
那行数字正在以每秒一次的频率,缓慢地、精確地、重复著同一个值。
3.14159265358979323846……
姚翀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
因为那串数字也停了。
他的胸口跳了一下。
比心跳深。
比心跳靠里。
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深处动了一下。
然后安静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按下了通讯键。
“陈教授,我是姚翀。您现在方便吗?”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三秒。
“凌晨两点二十分,你这小兔崽子打电话给我一个老人家说方便不方便。”陈敦礼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陈敦礼抱怨归抱怨,语气里並没有责怪:“方便,快说吧。”
“深渊之眼的数据流出现了一个异常。”
“什么异常?”
姚翀看著屏幕上那行不断重复的数字在某处戛然而止。
“圆周率,被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