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鯨落之后(1) 克苏鲁:末世降临我化身第四天灾
攀哥,我还能听见。
但声音在变——不是变小,是变少。
每个字之间的沉默在变长。
不是你说话慢了。
是声音之间的间隔这个概念在被拉宽。
每个字都还在,但字和字之间的『空』在膨胀。
像宇宙膨胀本身缩小到了一个房间里。
刘攀——如果你还能听见——你的心跳还是准的吗?
……
我的不准了。
完全不准了。
像一首曲子所有的音符被打散了重新排列。
但我发现一件事——我的心跳虽然不准了——但它有一个趋势。
它在趋向一个频率。
不是你那个频率。
是另一个。
更慢的。
更低的。
低到几乎不是心跳——更像是——
像呼吸。
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而我的心跳正在被它吸气同频。
刘攀——
你被校准到的那个频率——咀嚼的频率——
是不是就是呼气?”
【黑匣子最终记录】
(身份:高级研究员刘攀。)
“子翀,你听我说。”
“你还在,我也还在。
呼吸——你说的对——是呼吸。
不是咀嚼。
我之前说错了。
咀嚼是呼吸的效果。
呼气和吸气时气体经过咽喉会產生吞咽的动作——我们被当成了空气——经过的时候被嚼了一下——仅此而已。
但这意味著一件事。
呼吸是可以再吸回来的。
气体不会被消灭。
呼出去的气还在外面。
只要再吸一口——
我们需要做的不是逃跑。
是变成呼出去之后不会再散开的气。
你本科论文做的是拓扑学——你知道『自指闭环』——一个只指向自己的结构
在拓扑上等价於一个环面——烟圈就是一个环面
如果我们把人类的意识压缩成一个自指闭环,一个只指向自己的、没有任何向外辐射的信息结构——嘴就咬不住它。
因为没有可以掛住的边缘。
没有稜角。
没有褶皱。
没有差异。
一个绝对平滑的、只和自己说话的——环。
子翀。
你的心跳现在是不准的。
而不准的心跳——
是唯一还不在它频率上的心跳。
唯一还没有被呼出去的气体。
唯一还有余量被塑形的——
最后一口气。
子翀。
跑。
逃离这张嘴。
趁它还没吸回来——
在我们还来得及被塑形——
变成它咽不下去的东西。
……我看见的那个协议——现在我知道了。
协议不是给我们的。
是给它的。
是它咬住我们之后、还没决定要不要咽下去的那零点几秒里——允许我们存在的条件。
烟圈就是满足那个条件的形状。
子翀——快。”
[记录终止]
[黑匣子外壳完整。內部存储介质信息密度归零。所有数据在记录终止的同一瞬间被精確清除——不是覆盖,不是损坏,是信息本身从介质中被移除。但上述內容仍可通过一种不应存在的途径被读取:黑匣子外壳表面的微观形变中,以原子级別的空间排列方式,浮雕般地存储著全部文本。]
[不是被写入的,是被压印的。]
[像咬痕。]
[像一张嘴叼住了一块还没决定要不要咽下去的东西,在犹豫的那零点几秒里,牙齿留下的、浅浅的、还带著温度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