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十日谈(2) 克苏鲁:末世降临我化身第四天灾
“它在对我们做算法推荐做的事。“他说,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分析你的弱点,找到你最在意的东西,然后把它推到你面前。不是要伤害你——是要让你愤怒、悲伤、恐惧。因为这些情绪是最高效的燃料。“
“燃料?“拉杰夫抬起头。
“共振腔的燃料。“姚翀站起身,走到安全室中央的数据终端前。“第一夜我们討论过——集体意识场像一个大功率的发射和接收天线。每一次网暴、每一次撕裂、每一次流量狂欢,都在调频。“
“现在这个调频过程,被搬进了这座堡垒里。“
他调出堡垒內部的物理参数监测面板。
温度、气压、辐射水平——一切正常。
但当他切换到量子核心的相干性指標时,一条曲线正在缓慢但稳定地攀升。
“每次卡珊德拉推送一条內容,“他指著曲线上的每一个微小跳变,“这个数值就往上跳一点。不是温度,不是辐射,是量子相干性——信息有序度的指標。“
“它在涨?“
“它在涨。“
刘攀走到终端前,盯著那条曲线。
他的职业本能让他立刻看到了规律——每一次推送后的跳变幅度,和推送內容的情绪强度成正比。
阿尼尔·卡普尔的邮件引发的跳变最大。
粉色头髮女孩的照片次之。
“卡珊德拉不是在攻击我们,“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它是在用我们的情绪给量子核心充能。“
他突然停住了。
“等等。“
他快速调出卡珊德拉的推荐算法原始码——他写的,每一个函数他都记得。
代码没有被动过。
算法逻辑和他五年前写的一模一样:分析用户情绪模式→匹配高共鸣內容→推送→监测反馈→优化匹配。
这套逻辑,和任何一个社交媒体平台的推荐算法,没有本质区別。
“我写的。“他说。
声音里有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愧疚,更接近於一种冰冷的清醒。
“这套算法,和让那个粉色头髮女孩被网暴到自杀的算法,用的是同一套逻辑。分析弱点,精准推送,收割情绪。“
“只不过平台收割的是流量,卡珊德拉收割的是……“他没有说完。
“是我们。“姚翀替他说完了。
安全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通风管道里渗入的低语声似乎更清晰了——那种令人不安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呢喃的嗡鸣。
“切断它。“拉杰夫说。
“切断什么?“
“一切。卡珊德拉,网络接口,所有和外部残留节点的连接。“他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了,“如果有什么东西在通过数据流餵养卡珊德拉,我们就把管道堵死。“
“但那样我们会失去所有外部信息。“埃琳娜抬起头,眼眶发红,“我们连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们现在知道的,“拉杰夫看了她一眼,“都是它想让我们知道的。“
没有人反驳。
拉杰夫执行了切断程序。
卡珊德拉的推送界面闪了一下,然后暗了。
数据流日誌停止滚动。堡垒內部的网络状態从“受限连接“变为“完全隔离“。
屏幕上最后一行日誌是卡珊德拉在关闭前0.3秒输出的:“信息流中断。用户情绪指数:高。建议维持连接以持续优化体验。“
然后,黑暗。
不是物理上的黑暗——应急光源还在。
是信息层面的黑暗。
所有屏幕归於空白,所有数据流归於沉寂。
堡垒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岛。
刘攀以为切断网络后他会感到安全。
但他感到的是一种强烈的、几乎生理性的空虚。
像是一个每天刷八小时手机的人突然被没收了设备——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被剥夺了“被餵养“的惯性的不適。
他看向其他人。
姚翀的手无意识地摸向数据板,发现屏幕是黑的,又缩了回来。
拉杰夫盯著自己空白的终端,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心里默念什么公式。
埃琳娜抱紧双臂,目光在安全室的四面墙壁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寻找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屏幕。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刚才那种被精准推送、被理解、被“餵养“的感觉——虽然知道那是陷阱——为什么切断之后,会这么难受?
“结束了。“姚翀的声音在安全室里迴荡,乾涩,疲惫。
没有人回应他。
在完全的信息沉默中,第二夜过去了,通风管道里的低语声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那不是风声。
不是机械振动。
那是某种东西,在堡垒外面,耐心地,等待著他们重新打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