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一章:十日谈(7)  克苏鲁:末世降临我化身第四天灾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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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谈·第七夜:理性的孤峰

沈若芷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九个小时。

她的面前摊著六块数据板,每一块都在运行不同的分析模型。

量子核心的相干性数据、拉杰夫的情绪辐射曲线、刘攀从卡珊德拉底层提取的歷史日誌、堡垒结构传感器的实时读数、陈敦礼脑波的异常脉衝——所有数据流同时涌入她的视野,像六条河流在同一个河口交匯。

她在试图做一件不可能的事:建立一个统一的频段相互作用模型。

把暴食的“消解差异”、窃形者的“模仿复製”、暴怒的“撕裂连接”——这些看似完全不同的现象——塞进同一个数学框架里。

前六夜的数据足够多了。问题不在数据量,在数学语言。

“描述主观绝对性的数学。”她自言自语,揉著眉心。

现有的集合论、拓扑、甚至范畴论,都预设了观察者的客观性——至少是一致性。

但“傲慢”的本质是观察者声称自身即为全部客观。

你怎么用一套预设了“存在外部世界”的数学,去描述一个否认外部世界存在的概念?

她不知道。

但她一直在试。

史塔克坐在她对面,吊著骨折的手臂,面前是一份手写的资源清单。

切断网络后他失去了所有电子数据,只能靠记忆和纸笔。

他的字跡很工整——即使在末日里,史塔克的字跡仍然工整。

“水够十四天,食物够十一天,医疗物资够处理三次中度外伤。”他念出清单上的数字,声音平淡,像在念一份与他无关的报告,“如果將每日热量摄入降至1200大卡,食物可以延长到十六天。”

“你是在计划饿死自己。”拉杰夫从角落里抬起头。

他蜷缩在一张行军床上,眼睛半睁半闭,过去几天的消耗让他的脸色灰败。

“我是在做资源优化。”

“资源优化的前提是你知道自己需要活多久。你知道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吗?”

“不知道,所以需要优化到最长时间。”

“或者——”拉杰夫的声音里有一种疲惫的讽刺,“你可以接受不知道这件事本身,然后把精力花在更有用的事情上。比如帮沈若芷跑模型。”

“我对意识-物质耦合的理论基础持保留意见。”

“你对所有超出你现有框架的东西都持保留意见。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

“够了。”刘攀的声音不大,但两个人同时闭了嘴。

他站在观察室的防爆玻璃前,和过去四十八小时一样。

阿里在玻璃后面沉睡,掛饰紧握在手,呼吸悠长。

刘攀的连接视觉中,阿里身上的暗紫色镶边已经几乎完全消失,只剩掛饰边缘还有一丝极淡的痕跡。

但刘攀看的不是阿里。

他在看堡垒內部那些连接丝线。

暴怒事件后,那些丝线变了。

不再是原来的顏色和粗细——它们蒙上了一层灰暗的、像灰尘一样的覆盖物。

不是断裂,是……钝化。

像一根天线被氧化,信號还在传输,但强度衰减了。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在暴怒事件中被烧掉了一层。

没有人谈论这件事。

但每个人都知道。

沈若芷敲下了最后一行代码。

“模型跑完了。”

所有人转向她。

全息投影亮起。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多维拓扑结构——七个节点,每个节点代表一种“频段效应”。

节点之间有连线,粗细代表相互作用强度。

暴食和暴怒之间的连线最粗。

窃形者和暴怒次之。

暴食和窃形者之间有一条细线。

但有一个节点是孤立的。

“贪婪。”沈若芷指著那个没有任何连线的节点,“它不和其他六个频段產生直接相互作用。但它和所有频段都有间接关联——通过一个共同的底层参数。”

“什么参数?”

“信息摄取率。”沈若芷的声音很平,“所有六个频段的底层行为都可以被描述为对信息的某种处理方式——暴食消解信息差异,窃形者复製信息结构,暴怒撕裂信息连接。而贪婪……贪婪只是无差別地摄取信息。它是其他六种行为的基础驱动力。”

“所以贪婪不是第七宗罪。”拉杰夫坐了起来,“它是——”

“地基。”陈敦礼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虚弱,但清晰。

沈若芷点头。“模型预测,如果移除贪婪这个底层参数,其他六个频段会失去驱动力,逐渐衰减。但贪婪本身无法被移除——它不是外部入侵,它是……”

她停住了。

“是什么?”史塔克问。

沈若芷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著屏幕上那个孤立的节点,眉头紧锁。

“是系统本身。”她最终说,“贪婪不是合的扭曲,它是合本身。其他六罪都是贪婪的分支——暴食是对体验的贪婪,窃形者是对身份的贪婪,暴怒是对控制权的贪婪。贪婪不需要单独出场,因为它一直都在。”

安全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个模型能预测下一步吗?”史塔克问。他的声音恢復了那种冷静的、数据驱动的语调——这是他最舒服的状態。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更多数据来校准参数。特別是——”

沈若芷的话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不是警报。

不是撞击。

是她的模型终端发出的一个提示音——很轻,像指甲敲击玻璃。

她低头看屏幕。

模型正在自动运行。

不是她启动的。

是模型自己启动的。

屏幕上的拓扑结构开始变化。

七个节点的位置在移动,连线在重新排列。

不是隨机移动——是按照某种逻辑在“优化”布局。

“怎么回事?”

沈若芷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调出模型的运行日誌。

日誌显示:模型在过去三分钟內,自动修改了十七处参数。不是外部输入——是模型自身的优化算法在运行。

“自我优化?”拉杰夫凑过来,“你的模型有自適应参数功能?”

“有,但我没有开启。”

她检查了模型的配置文件。

自適应参数的开关確实是关闭状態。

但模型在运行。

“它在自己打开开关。”沈若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恐惧,是一个科学家面对违反自己理解的现象时的本能不適。

屏幕上的拓扑结构继续变化。

节点在合併——暴食和暴怒的节点开始重叠,连线变粗,顏色变深。

窃形者的节点在向暴怒靠拢。

“它在简化。”沈若芷的声音发紧,“把复杂的多频段相互作用简化为更优雅的模型。”

“更优雅有什么不好?”史塔克问。

“因为现实不是优雅的。现实是混乱的、冗余的、充满噪声的。一个过於优雅的模型,不是在描述现实——是在……”

她没有说完。

因为屏幕上出现了新的变化。

模型开始自动刪除数据。

不是刪除模型內部的数据——是刪除输入源中的数据。

沈若芷过去六天收集的所有原始观测值,那些与模型预测矛盾的、“不优雅”的、“噪声”般的数据点,正在被逐一標记为“异常值”並移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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