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行尸烬土
九月蓉市,大三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左岭已经骑上了外卖电动车。暑气像块浸透了汗水的棉絮燜在街巷里,连风都带著股黏腻的热。他攥著车把的掌心沁出细汗,心里盘算著再坚持多跑些单子,哎!追求女生真费钱。
巷子深处的麻將声哗啦作响,混著树上暴躁的蝉鸣,让这座闻名的休閒之都透著股要被蒸发的恍惚。没人知道,这个下午將要发生什么……
左岭刚送完一单外卖,抬手把汗湿的袖管再卷高些。
突然,一阵怒骂声和怪叫猛地传来。左岭抬头一看,街边一个平头圆脸络腮鬍的高大保安,正用铁钳似的大手锁著一个瘦小男人的脖颈,另一只手死死抵著对方乱挥的胳膊。那不似人声的怪叫嘶吼,就从被钳制的男人发出来的,听得人后颈发麻。
蓉市人向来爱热闹,麻將桌能围三圈人看两家牌,须臾间就很多人围观,一个穿著大裤衩的大叔一边拽著保安的胳膊一边说:莫掐了,都掐出猪叫声了!周遭鬨笑刚起,几个穿碎花衫的大姨气的直瞪眼。大家扯开两人,询问声、劝解声交织在一起场面乱成一团。
高大保安喘著粗气左手叉腰,右手指向人群外一个惨呼的女人,然后怒视瘦小男子厉呵:“他咬人!这龟儿子咬人!”。
话音未落,被按在地上的瘦小男人突然挣开拉扯。眼睛充血,咧开大嘴向周围人疯狂抓咬。
“干啥子哟!疯球了!”眾人慌忙后退。
“是狂犬病!我见过!”人群有人一叠声的大喊,围观人群如潮水般齐刷刷向后退去,发疯男人张牙舞爪的又扑向一个小女孩,左岭见状一个箭步衝上去,抱住他的腰用力將他掀翻在地,和几位身著各色工服的外卖小哥,合力死死按著癲狂的瘦小男子。心中暗想见义勇为的事终於碰上了。
左岭隔著薄薄的衣服,感受到对方后背肌肉在不正常地抽搐,像乱穿的泥鰍。
突然嘭一声枪响在左岭耳边炸开,按著的男子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一股温热溅到胳膊上,左岭下意识的一缩手,只见小臂上两道划痕糊了一层黏腻的血,感觉有点噁心。穿著制服的执法者举著枪,厉声呵斥:散开!都散开。红蓝交替的光打在他们紧绷的脸上,迅速拉起警戒线。
紧接著左岭和几个见义勇为的外卖小哥,被推搡著退到远处,胳膊上的伤口灼热刺痛,赶紧掏出纸巾擦拭,左岭一脸惨白茫然与震惊,寻思著至於吗,路人发疯直接击毙了。他看著地上那具盖了白布的尸体,想起过年时被自家狗划伤打过疫苗,心里又稍微定了定。
人群依旧举著手机拍摄,嘈杂人声、刺耳警笛、时不时的车鸣交织在一起,整条街头陷入一片混乱。
左岭正在心绪不寧时,手机忽然响起,来电显示是二叔左大冬。
他连忙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二叔无比严肃、语气紧绷的声音:“岭娃子,一个小时后,到高速路口等我!情况十分紧急,我们必须立刻出城,来不及多解释,你听二叔的,见面细说。我现在在城北,正往你那边赶。”
说完便掛断了电话。
左岭家在本省北部山区的关口镇,他凭自身努力考上了省会蓉市的外国语大学。二叔常年在蓉市开计程车谋生,已有十来年,节假日时常开车带他一同回老家。
二叔平时说话慢悠悠,天塌下来也是一句“莫慌”,可刚才那种语气,左岭从来没有听过,心头一紧,立刻回拨电话追问缘由。
电话接通,二叔的声音满是焦急,语速快得像在抢红灯:“具体情况我也说不清,刚才送一位乘客,对方打电话说明天一早就要封城,事態远比想像中严重!我一路上已经看到好几起发疯咬人的事件,执法者一反常態,出手极为果断直接击毙。岭娃,別多问了,你周六正好没课,我们赶紧回老家!不多说了,你快去高速路口等我!”
说罢又匆忙掛断。
前几年大流行动不动就封控,那时正在上高中的左岭也经歷过几次,对学习和生活造成极大的不便。想到这不再迟疑,当即骑上外卖电动车。打算先回学校宿舍,拿上电脑和几样贵重物品,还有存了半学期的论文资料,都放在宿舍抽屉里。
他算好时间,顺路回一趟宿舍再赶往高速路口,刚好能和穿城而来的二叔匯合。
沿途街道上看到几处闪著警灯的车辆停在路口,更增加了几分紧张,匆忙赶回学校,停好电动车,大步朝著宿舍奔去。路过篮球馆门前,就被拉起警戒线的学校保安和执法者拦下,严禁通行——宿舍区突发学生打架事件,暂时禁止任何人靠近。
他抬眼望去,红蓝灯光不停闪烁,人群熙攘聚集,一批批学生正被有序向外疏散。风中隱约传来阵阵嘶吼,竟和他先前在街上听到的怪声一模一样。
他心头猛地一沉。左臂的伤口,被风一吹更痛了几分。撩开袖子看了一眼,一丝懊恼涌起。转身就往外跑,嗓音劈裂沙哑的辅导员正全力指挥学生撤向篮球馆,撞见衝出人群的左岭,厉声怒喝:左岭,不许乱跑,听指挥。
左岭根本来不及解释被人流裹挟著进入篮球馆,映入眼帘的球场中间的大屏幕格外醒目的標题:ai应用交流座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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