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末日戏王 行尸烬土
左岭迎著夕阳衝出基因实验室的大门。眼前是一圈铁围栏围住的山顶停机坪,没有任何道路通往山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正在缓缓降下的安全门,一手捂著隱隱作痛的腹部。远处高楼林立的蓉市,无数处浓烟从楼宇间升腾而起,被夕阳照得发红的烟雾在天空中拖出长长的影子,笼罩在城市半空。
他深吸一口气,腹部的伤口在绷带下隱隱扯动,翻过铁栏杆,几个起跃就钻进了山腰茂密的树林,向著山下狂奔而去。
此处是蓉市的北郊。山下就是蓉市城区。他往远离城区的方向跑。刚转过一个急弯,眼前十几个安保人员变异的丧尸歪歪斜斜地朝他猛衝过来。
左岭转身一头扎进路边的灌木丛,沿著斜坡往下又衝上转弯而来的公路。他的脚刚踏上沥青路面,就看到了另一群丧尸——像嗅到猎物的狼群,嘶吼著朝他衝来。
后有追兵,前有拦路。手里空空荡荡,腹部的伤口在剧烈奔跑之后开始发出阵阵钝痛。他左右扫了一眼——路边停著几辆废弃的私家车,车窗全碎,车身上糊满了乾涸的血跡。其中一辆稍远的红色电车。轮胎在地面上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车尾猛地一甩,碾过两只趴在地上的丧尸,整个车身像一道红色的闪电从马路对面直直衝过来。车头撞飞了拦路的一只丧尸,前挡玻璃上糊满了黑血,雨刷疯狂地来回刮。左岭看准来车,飞身扑向车尾,双手牢牢抓住尾翼。红色轿车加速衝刺,他的整个身体悬在车尾外面,风吹得眼睛几乎睁不开。
山顶的直升机轰鸣声正在朝这个方向逼近,一架深灰色的直升机已经越过山顶,机头压低,朝公路方向俯衝。
红色轿车猛地一甩,车尾在路面上拖出一道弧形的轮胎焦痕。左岭死死扣住车尾两侧,腹部的伤口被剧烈撕扯,一股温热的液体正从绷带下面渗出来。车子又连续急转甩尾,每一次急转都是想把车尾上的人甩掉。左岭咬著牙,死死抓住。
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地铁站入口。“森林公园站”。左岭在车辆急转弯的瞬间鬆开双手,借著甩出去的惯性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双脚著地时膝盖弯下,整个人缓衝在楼梯口的地面上。他顺势站起,一头钻进入口。
楼梯上,一个穿著保安制服的丧尸正往上面爬。它的脖子被咬掉了一大块肉,它看见左岭,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身体前倾,朝著左岭扑过来。左岭向前一跃跳过楼梯扶手,在缓步平台上稳稳落定。旁边墙上的消防栓玻璃已经被打碎,碎玻璃落了一地。一把消防斧就掛在那里,看来还没来得及拿出来,人就没了。
左岭一把取下消防斧,顺势转身,斧刃劈开空气,精准地嵌入扑过来的丧尸头颅。左岭一脚踹飞它的身体,然后提著消防斧往楼梯下狂奔,三五个穿著工作服的丧尸正围在检票闸机旁边,听到动静后一齐转过头,灰绿色的脸部肌肉在皮肤下抽搐著张开大嘴扑过来。
左岭靠在墙边,一手捂著腹部伤口,一手抡起消防斧,沿著墙根边跑边砍,黑血喷在墙面瓷砖上。森林公园站平时就没什么人,站台上一只丧尸都没有,他提著消防斧跳下轨道,沿著漆黑的地铁隧道向深处狂奔。脚步声隆隆作响的回声在狭窄的隧道里重叠起来,像有人在黑暗中跟隨。
隧道深处,铁轨旁边有一个维修凹口,嵌在隧道墙壁里,狭窄得只能容纳一个人。他靠著墙壁慢慢坐下来,消防斧放在旁边,他低下头,將腹部的绷带扒开。缝合线还规整地排列在伤口两侧,他轻轻触碰了一下伤口边缘新生的皮肤——粉红色的,很薄,但已经完整地覆盖了整个伤口。三颗子弹取出来才半天,伤口已经癒合到这种程度。隧道里偶尔有极远处的怪声传来,在幽深的隧道中反覆叠加,像一群巨兽在地底低语。除此之外,只有一片寂静。追兵没有来。估计直升机追那辆车去了。看著地铁站方向传来微弱的应急灯光,想起逃离通道时杜若哭著喊他快跑,她帮自己开了门,要接受什么样的处罚?还有二叔不知道怎么样了?国哥和蚂螻因为自己成了深度接触者,一时不知怎么办。过了很久,一阵飢饿袭来,他撑著消防斧站起来,沿著铁轨继续往前走进隧道深处的黑暗。
此时,基因实验室。高山河的办公室內。
杜若被带上手銬,坐在椅子上。两名安保人员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
贾光明站在她面前,一脸阴鬱。灯光从头顶直直地打下来,在他眉骨下方投出两团深黑的阴影。
“说说你的动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咬著牙,“为什么放走样本。说。”
杜若看著他。她的手腕被銬得很紧,卡出一圈红痕。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我愿意接受调查。但是你没有资格审问我。我要打电话通知家里人。你无权限制我的自由。”
贾光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心里的悲愤无法言喻。接到组建“显允中心”的命令之后,他两个小时就带队飞到了这里,本来的任务只是支援高山河这个新主任把实验室搬往中部山区的基因研究所。没想到落地之后,高山河就因为何卫东的案子被总部下令隔离审查。他临危受命,主持临时撤离任务,才一天不到——一天都不到——最重要的核心样本就逃跑了。
高山河还没履职就被查,但自己这个才当了一天的临时负责人呢?恐怕比高主任的下场更难看。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跟敲在地板上,节奏越来越快。然后他一下子坐在办公桌后的宽大椅子上,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侧面墙上掛著的蓉市地图和实验室外部地形图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点开高山河的电脑。屏幕亮起来,简报页面还停留在上一次关闭时的位置。守护军已经撤离城区,正在外围集结,准备反攻清理丧尸。
城市实质上已经失守了。
贾光明盯著屏幕上的数据,沉默了很久。然后一挥手,示意两名安保出去。
“把门关上。”
门锁咔嗒一声扣死。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杜若两个人。
贾光明抬起头,脸色阴鬱,问向杜若:你知道病毒的r0值是多少吗?”
杜若愣了一下。这个转折太突然了。
贾光明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条陡峭得近乎垂直的曲线,“今天凌晨的实时监测数据,已经超过了六。昨天是三点二,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杜若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数字的含义,但她更想知道贾光明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诉她。
“意味著指数级增长这种说法已经不够用了,”贾光明盯著那条曲线,像是在盯著某种令他著迷的东西,“意味著它已经不是流行病了。它是瘟疫。看看,手机没信號,卫星电话都废了,全城停电,世界秩序都崩塌了。”
说完他突然唱了起来。
“孤王酒醉桃花宫——”
声音不大。但在这间狭小的办公室里,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进深井,激起的回音一圈一圈地盪。他的嗓子不算好,略带嘶哑,咬字却极准,每一个音节都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那是一种刻意控制的癲狂。
“韩素梅生来好貌容——”
杜若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手銬的金属链条在安静中发出一声轻响。
贾光明停下唱腔,对她解释道:“《斩黄袍》,赵匡胤在权力巔峰时的独白。”
他转过身,面对著杜若,继续唱下去。手不自觉地抬起来,做了个撩袍的动作——儘管他穿的是白大褂。
“寡人一见龙心宠——”
他看著杜若,但目光穿过了她,穿过了墙壁,穿过了压在上面几百米厚的山体。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杜若从未见过的某种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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