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招贤馆 三国:项羽魂穿孙策,何为鼠辈
这人四十上下,满脸风霜,手上布满了厚实的老茧,一看就是干惯粗活的。那双草鞋烂得只剩几根草绳绑著,脚趾冻得发紫。
“你一个货郎,何苦来求取功名?”顾儁终於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解。
货郎挠挠头,嘿嘿一笑:“俺也不想当官。只是俺儿子想读书,读书要钱。听说这招贤馆考上了就有俸禄,俺寻思著,挣点钱供儿子读书,值!”
顾儁心头一震。
他自幼锦衣玉食,想要书有最好的典籍,想要官有族人的举荐。他从未想过,原来“读书”这两个字,对寻常百姓来说,竟要付出这般艰辛的代价。
长龙缓缓挪动。
一个时辰后,顾儁终於迈进了招贤馆的大门。
东院的考校房內,生著通红的炭火,暖烘烘的。七八个人或坐或写,身上的衣衫綾罗或粗布,此刻都安安静静地伏在案前。屋子正中,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斜靠在椅子上打盹,他虎背熊腰,脸上一道刀疤纵横,透著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
听见脚步声,他睁眼坐起,看向顾儁,语气懒洋洋的:“新来的?坐,先写文章。题目在墙上。”
顾儁抬头望去,只见墙上贴著一张纸,上书四个大字——
治郡方略。
就这么简单?
他心中暗自发笑。这般策论,他自八岁起便烂熟於心,什么“兴教化、重农桑、减徭役”,什么“举贤才、明赏罚、清吏治”,条条框框,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提起笔,他洋洋洒洒,一挥而就。
一个时辰后,交卷。
那年轻人拿起竹简,一目十行地扫过。
扫过第一行,他面无表情。
扫过第三行,他微微挑眉。
扫过第五行,他忽然笑了。
“顾儁?”他抬起头,看向顾儁,“吴郡顾氏子弟,写得一手精妙駢文,引经据典,文采斐然,果然名不虚传。”
顾儁微微扬起下巴,眼中带著一丝自得,静待下文。
谁知那年轻人却將竹简往案上重重一掷:“写得是好,可这『治郡方略』里,你说的『兴教化、重农桑』,哪一句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顾儁一愣。
“这句出自《孟子》,这句源自《荀子》,这句抄自贾谊《论积贮疏》。”年轻人指著竹简,一条一条数得清清楚楚,“至於这句——”他话锋一转,笑意更深,“这句连抄都抄错了。《管子》原句是『仓廩实则知礼节』,你写成『仓廩足而知荣辱』。意思虽近,但在考场上,这就是错。”
顾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我问你。”年轻人盯著他,目光锐利,“你做过几任官?治过几方百姓?一县之內,有多少户、多少丁、多少田,你可知晓?”
顾儁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言以对。
他自然不知。
他从未真正任过实职。不过是在族中帮著打理过几年帐目、几个庄子。至於县里的户籍田赋——那是县吏的职责,与他何干?
年轻人看著他瞬间苍白的脸色,轻轻嘆了口气:“罢了。你先回去,好好想清楚再来说。若下次还是这般空谈理论,不知民间疾苦,便不必再来了。”
顾儁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活了三十余年,何时受过这般折辱?在顾氏宗族里,他是金枝玉叶,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著、敬著?就连以前的吴郡县令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可在这里……
“下一个!”年轻人高声喊道。
顾儁被人群挤到一边,眼睁睁看著那个货郎被叫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