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寒门有路 三国:项羽魂穿孙策,何为鼠辈
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停在门前。
车帘轻掀,走下一人,身著寻常深衣,外披玄色大氅,头戴斗笠,遮去大半面容。身后紧隨一人,衣著简朴,正是周瑜。
守门文吏正要上前,周瑜轻轻摆手,示意勿言。
那人径直步入招贤馆。
东院考校房內灯火未熄,吕蒙正伏案整理当日考卷,逐页翻阅,偶於竹简上批註数笔。
房门被推开。
吕蒙抬头,见进来之人摘下斗笠,先是一怔,隨即慌忙起身行礼。
来人抬手止住:“坐,我只是来看看。”
吕蒙依言落座,脊背却挺得笔直。
那人缓步至案前,拿起一叠考卷,逐一审阅。
第一份,寒门子弟策论,文辞质朴无华,却条理清晰,切中时弊,他提笔轻画一圈。
第二份,世家族人算术卷,答案无误,字跡却潦草敷衍,他眉头微蹙,置於一旁。
第三份,老农农事策问,不识字,由人口述代笔,节气耕种、地力施肥,句句皆是亲身实践,他頷首,再画一圈。
一份,两份,三份……
他静静翻阅,时而圈点,时而蹙眉,时而摇头。
吕蒙端坐一旁,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直至翻完最后一卷,他才抬眼,看向吕蒙:“今日应考者,多少人?”
“回主公,一百七十三人。”吕蒙连忙应声,“通过考校者,三十二人。”
“三十二人。”项羽微微頷首,“尚可。”
他顿了顿,又问:“那个叫赵大的货郎,今日来了吗?”
吕蒙一愣。
主公竟知晓赵大?
“来了。”他如实答道,“未能通过。臣赠他一卷《九章算术》简本,令他归家勤学。”
项羽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倒心善。”
吕蒙挠了挠头,神色诚恳:“臣当年,亦是这般挣扎上来的。若不是主公提拔,臣如今还在江上打鱼为生。”
项羽未再多言,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那一拍力道极轻,却让吕蒙浑身一震,心头滚烫。
“好好做事,將来必有前程。”
言罢,项羽转身离去。
吕蒙僵在原地,半晌未动,待回过神,发现主公將斗笠落下。
他快步追出,门外大雪纷飞,那道身影已隱没在雪幕之中,只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一路伸向远方。
吕蒙立在风雪里,手里拿著斗笠,望著那串脚印,眼眶忽的一热。
他折返屋內,拿起赵大的考卷,再看一遍,提笔郑重写下一行字:
此人可教,再来之时,当细加考校。
回府途中,风雪更急。
周瑜撑伞隨行,雪花飘入伞沿,落满肩头。
项羽却未打伞,独自走在雪中,任凭飞雪覆满髮髻、肩头与玄色大氅,不过片刻,便如一尊落雪的石像。
“伯符。”周瑜忍不住劝道,“雪大,登车吧。”
项羽摇头:“走走,透透气。”
周瑜只得紧隨其后。
长街空寂,两旁商铺紧闭,唯有几盏灯笼在风雪中摇曳,微光昏黄。远处偶有犬吠,转瞬便被风雪吞没。
行至一座石桥,项羽忽然驻足,望著桥下未冻的流水。雪花坠入河中,剎那消融,不见踪跡。
“公瑾,你说赵大这般人,能考上吗?”
周瑜沉吟片刻,据实而言:“难。他年岁已长,不识字,不通算术,从零治学,殊为不易。”
项羽点头:“可他已然来了两次。”
周瑜默然。
“他儿子七岁。”项羽缓缓道,“他想让儿子读书,可自己目不识丁,无从教起。唯有自己先学,学会了,再教儿子。”
他转头,看向周瑜:“公瑾,你可知这叫什么?”
周瑜想了想:“是父爱。”
项羽摇头:“是不甘心。”
“不甘心一辈子做货郎,不甘心儿子依旧做货郎,不甘心世世代代,都困在尘埃里。”
他望著流水,声音轻而沉:“这种人,我见过太多。”
周瑜不知他所言是何年何月的旧事,也未曾多问。
“只要这世上,还有不甘心的人。”项羽道,“天下,便还有救。”
说罢,他转身继续前行。
周瑜连忙跟上。
大雪迷眼,几乎看不清前路,可前方那人的步伐,却一步未乱,沉稳如岳。
周瑜望著他的背影,忽的想起方才一幕。
在招贤馆內,项羽翻阅考卷时,曾在一份平平无奇的寒门试卷前顿住许久,文章並无出彩之处,他却凝视良久,提笔圈点,又在圈旁添了一行小字:
此人可用,当细察。
他不知项羽在那捲纸上看见了什么,只知道,项羽看人的眼光,与这世间所有人,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