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铺镇玄门 尘世镇玄录
子夜过半。
整座城市的夜色,彻底死沉下来。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人声。
寻常深夜里依旧流转的市井气息、温热人气、街巷动静,尽数被一股无形的极阴大势压灭、吞尽、锁死。
空气黏、冷、腥、沉。
像是整片天地被倒扣在一口漆黑寒棺之中,压抑得让人呼吸发滯、心神惶然。
夜里未眠的零星住户,莫名心悸、恶寒、头皮发麻,却无人知晓——
千载一度的鬼门极阴夜,准时而至。
天穹最深处,漆黑幕布缓缓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灰白光缝。
缝隙不耀、不亮、不存半分生机,只有滚滚浓稠如墨的阴气,从九天之外倾覆而下,垂落人间。
阴气落地无声,入街无声,入巷无声。
落地即融土,入地即醒魂。
全城荒冢、旧案、凶地、阴沟、老宅、枉死旧址。
无数沉埋数年、数十年的残魂、怨鬼、凶煞、游魂,在极致阴气的浸润下,纷纷挣脱天地枷锁、人道束缚、阳气克制,缓缓睁眼、起身、出世。
街头巷尾,暗处墙角,无数细碎黑影匍匐游走、低伏颤行。
满城鬼气,彻底解禁。
轰隆——!
数里外的青云山,骤然炸响一声沉闷震雷。
无云而雷,是邪道真身出世的地动山摇。
盘踞山头数日的厚重黑云瞬间冲天暴涨、席捲四野,滚滚煞气如海啸崩塌,从深山幽谷倾泻而出,碾压山林、掠过田野、横扫城郊,直扑老巷方向。
黑雾中央,一道枯瘦黑袍人影,踏阴风起,凌夜色行。
青云老祖,现世临凡。
他身形佝僂、白髮披散,周身九层凝煞黑圈环绕周身,层层叠叠、旋转浮沉,每一层都裹挟千百怨魂哀嚎,暗红凶光流转不止,煞气厚重得压得周遭空气扭曲震盪。
往日隱於深山、藏於地宫、不履人间的老牌邪祖,今夜借鬼门大势,真身全开、战力巔峰。
他双目猩红竖瞳,冷漠俯瞰下方沉睡的万家灯火,眼底无半点苍生怜悯,只有逆道独行的极致偏执与嗜杀。
“今夜鬼门大开,天地正阳最弱。”
“今夜老夫真身圆满,九幽煞气最盛。”
苍老沙哑的声音穿透夜风,冷冽刺骨。
“市井守夜人,你攒五日安稳、布满铺罗网、磨一身杀道……”
“倒是让老夫,有了亲手踏碎人间烟火的兴致。”
话音未落,黑袍身影速度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横贯黑夜的漆黑流光,裹挟漫天阴煞鬼气,直奔老街杂货铺!
沿途路过的街巷路灯尽数炸裂、灯泡粉碎、灯芯熄灭。
路边草木瞬间枯黄、叶落根僵。
地砖凝出白霜、空气冻结阴寒。
人未至,煞势已碾压整条老街。
铺內。
暖黄灯火依旧安稳长明。
人间烟火主阵静静运转,淡金色气场薄膜笼罩整间铺面,將外界倾覆而来的滔天阴煞死死隔绝在外。
千层市井暗罗网无声震颤,无数麻丝阵线、瓦罐锁气、镜面破幻支点同时感应到极致阴邪压迫,整座暗阵全面激活,气场紧绷到极致。
童煞悬浮在林越正肩头,小小的黑影通体紧绷,空洞眼窝死死盯住门外滚滚黑雾,稚嫩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超级多的脏东西……山上来的老坏人,好凶、好冷、好恐怖!外面整条街,全是鬼!”
林越立身铺心,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心如止水。
胸口镇阳古幣滚烫不止,纯阳底蕴全线蓄势待发。
腰间斩阴短刃微微震颤,刀內五日打磨的绝杀锋芒已然甦醒。
灵台识海磐石稳固,镇魂丸气息笼罩神魂,无惧万千鬼啸、灭魂邪术。
五日蓄势、五日磨刃、五日布阵、五日定心。
所有准备,尽数圆满。
他抬眼望向玻璃门外翻滚逼近的漆黑煞潮,轻声道:
“来了。”
简简单单两字,无惊无惧,无慌无避。
等的就是今夜。
迎的就是此敌。
下一秒——
砰!
整条老街的夜风骤然炸开!
铺外长空,黑云压顶、万鬼横行、煞气滔天!
密密麻麻的鬼影从街巷两头涌出、贴地疾驰、悬浮飘摇。
有残缺枉死游魂,有积年作祟厉鬼,有巷口老宅沉怨,有荒坟出土凶煞。
满城解禁的鬼潮,被青云老祖一身极致九幽煞气牵引,尽数匯聚老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將小小杂货铺围得水泄不通。
鬼哭、鬼啸、鬼嘶、鬼嚎,交织成片,刺耳震耳。
无尽黑暗之中,无数鬼眼幽幽亮起,密密麻麻、猩红闪烁,死死盯住铺中那一点不灭人间灯火。
鬼潮围城,万邪临门。
而黑雾最前方,青云老祖缓缓停立铺门三米之外。
他佝僂的身躯立在漫天阴邪中央,九层煞圈缓缓转动,周身每一缕黑气都带著碾碎凡俗的恐怖威压,目光穿透玻璃门,死死盯住铺中布衣青年。
“一介市井凡人。”
“无师承、无道法、无宗门、无灵根。”
“凭几枚旧幣、几件凡物、一点菸火人气,也敢破我玄门道统、废我门人根基、逆我九幽大道?”
青云老祖缓缓抬手,枯瘦指尖虚空一点。
剎那间,铺外所有鬼影齐齐静止,万千鬼啸骤然停歇。
死一般的寂静,比喧囂恐怖百倍。
天地间,只剩黑袍老者低沉淡漠的声音,缓缓碾压而来:
“今夜,老夫便让你亲眼看看。”
“你引以为傲的人间烟火、市井正道……”
“在我九幽万煞面前,到底有多不堪一击!”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万煞覆体!
九层凝煞黑圈骤然合一!
漫天漆黑煞气瞬间收拢、裹身、铸甲!
老者周身浮现出一层厚重漆黑的凝煞战甲,甲面流转暗红鬼纹,煞气凝实如精铁、厚重如山岳,每一寸都沉淀著数十年怨魂滋养、极阴淬炼的恐怖底蕴。
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暴涨数倍,压迫得整条老巷地砖微微颤慄。
“老夫苦修数十年九幽真身,万煞加身、鬼体不灭。”
“凡正阳法器、人间术法,触之即溃!”
他踏步上前,枯瘦手掌带著滔天阴寒,直接按向杂货铺的玻璃大门!
这一掌不轰阵、不破防、不施诡术。
纯粹极致的阴煞肉身碾压!
他要以绝对霸道的邪道力量,直接拍碎这一方人间烟火,碾碎这区区市井守夜人的所有底气!
砰——!
手掌触碰铺面气场薄膜的剎那,一声沉闷巨响炸响!
铺內金光剧烈震盪,整座烟火主阵剧烈震颤,气场薄膜被压得向內凹陷、拉扯紧绷。
外界漫天鬼潮隨之躁动不止,齐齐发出兴奋悽厉的鬼啸,疯狂衝击店铺四方气场!
阵外,万鬼奔腾、煞气滔天、大势碾压。
阵內,一灯独明、正气固守、纹丝不动。
预想中的一击破阵、碾压崩塌並未出现。
青云老祖瞳孔微微一缩,浑浊猩红的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诧异。
他倾尽半生修为的万煞真身一击,居然被这看似轻薄无奇的人间烟火气场,稳稳挡下!
“市井凡阵,居然能扛我九幽煞力?”
老者面色微冷,诧异转瞬化为狠厉。
“有点门道,难怪玄清废物栽在你手里。”
“可惜,你只知守阵,不知大势!”
话音一落,他双手快速结出诡秘鬼印,掌心煞气疯狂翻涌!
铺外天穹,裂开更大的漆黑缝隙,更浓郁的极阴鬼气倾泻人间!
鬼门借势!
满城鬼气尽数匯聚老街,原本密密麻麻的鬼潮再度暴涨数倍,层层叠叠、前仆后继,疯狂衝撞烟火大阵!
万千鬼影撞在金色气场之上,滋滋消融、成片溃散,却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以万鬼之躯耗正阳,以极阴大势磨阵基。
这是邪修最残忍、最无解的人海大势——以天地鬼潮为兵,以无尽阴煞为刃,活活磨干你的纯阳底蕴、耗尽你的阵基气场、拖垮你的所有固守!
阵內金光持续震盪、明暗交替,主阵压力暴涨,铺內空气微微发烫,纯阳之力持续大量消耗、对外持续灼烧溃散无尽鬼物。
若是寻常守夜人、寻常镇邪修士,此刻早已纯阳枯竭、阵法崩塌、心神溃散。
但林越依旧立在铺心,稳如磐石。
他目光平静,清晰洞穿对方所有算计。
借鬼势、耗正阳、拖持久战、逼自己露出破绽。
可惜,他早已布下千层暗网、补足所有续航、预判所有打法。
“你借鬼门大势耗我正阳。”
“殊不知,我的道,本就扎根人间、续航无尽。”
林越缓缓抬手。
掌心镇阳古幣骤然金光大盛!
不是爆发式的外泄轰杀,而是循环式的回补固阵!
铺外鬼气越盛、阴气越重、邪势越强,人间被压制的苍生正气、市井烟火便越是反噬升腾!
整条老街、满城民居、万家灯火的微弱人气,冥冥之中尽数匯聚而来,反哺铺面大阵!
人间烟火,亿万归一!
外界阴煞越压,阵內正气越稳!
同时,铺內所有暗阵瞬间全开!
麻丝牵网骤然绷紧,无数无形正气丝网铺满铺面三尺內外,但凡有鬼影、煞气靠近,瞬间被死死缠绕、速度暴跌、鬼气紊乱!
瓦罐困阴气场全面激活,铺口、过道、窗台所有阴邪煞气被层层收纳、快速消解!
镜面破幻微光闪烁,暗处所有鬼影、阴幻、藏形邪祟尽数被照破真身、无所遁形!
秤砣镇凶重压全场,压制所有阴邪躁动、鬼势癲狂、煞气暴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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