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章 夜半闻哭声  尘世镇玄录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最新网址:m.92yanqing.com

清晨从福安里小区回到老街杂货铺,整条街巷已经被蒸腾的烟火气裹住。早点铺的油锅滋滋作响,蒸笼腾起白茫茫的热气,买菜归来的街坊拎著塑胶袋相互说笑,孩童追著流浪猫在青石板路上奔跑,一派平和安稳的市井光景。

林越推开自家杂货铺的捲帘门,金属摩擦发出哗啦一声轻响,店內货架上的旧铁钉、粗麻绳、老瓷碗、碎瓦片静静陈列,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长短错落的光影。肩头的童煞昨夜熬了通宵,灵体昏昏沉沉,一进门就化作淡淡的黑影蜷在收银台的棉布垫子上,陷入沉睡,均匀的灵息轻轻起伏,再没有半点声响。

林越烧了一壶粗茶,坐在藤椅上翻看守夜人队长刚刚发来的电子卷宗,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平静的眉眼间。密密麻麻的文字、附带的现场照片铺满屏幕,三十七个小区的居民报案记录只是表层乱象,真正棘手、阴气浓度足以滋生凶煞的,是卷宗里標註的十九处老旧片区与八处废弃场地,其中优先级最高的,是城郊荒废二十年的红光纺织厂。

卷宗附带的居民证词看得人心头髮麻。纺织厂周边三个村庄、两个老旧安置小区,近半个月来夜夜听见厂区深处传来女人的哭泣声,哭声婉转又悽厉,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捂住嘴巴,呜咽声断断续续顺著晚风飘到几公里外的居民楼。有胆子大的村民结伴打著手电筒进厂探查,进去不过十分钟,一行人尖叫著连滚带爬衝出厂房,说厂房內墙皮剥落的地方,能看见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人脸,那些人脸双眼圆睁,嘴角向下,隔著墙壁死死盯著来人。

更恐怖的是,两名当晚探查厂房的村民回家之后,接连三天高烧不退,躺在床上不断囈语,嘴里反覆念叨“墙里好挤”“別抓我的腿”,镇上卫生院查不出任何病毒感染,输液打针全无效果,整个人日渐萎靡,眼下乌青一片,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刺骨寒气。守夜人分部的外勤队员昨天下午前往厂房初步勘测,仅仅踏入主生產车间十米,隨身携带的正阳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外壳直接炸裂,队员脖颈上佩戴的辟邪桃木符当场发黑碎裂,眾人不敢深入,匆匆撤出厂区,第一时间加急上报卷宗,恳请林越前往协助处理。

指尖划过屏幕上厂房的实拍照片,镜头下斑驳脱落的水泥墙面,隱约透出一层灰黑色的阴雾笼罩整栋建筑,厂房的玻璃窗大半碎裂,黑洞洞的窗口如同一张张张开的嘴,静静吞噬周遭的日光。哪怕只是隔著手机屏幕观看照片,普通人都会莫名心生压抑、后背发寒,林越眼底掠过一丝凝重,这片废弃纺织厂积攒的阴秽,和福安里小区无智残阴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墙中人脸、夜半哭啼、触碰之人染寒高热,分明是大量枉死怨魂被地脉禁錮在墙体之中,鬼门大开阴阳失衡,禁錮之力鬆动,无数怨魂的怨气向外宣泄,才生出这般恐怖异象。

“此地绝非普通乱葬地阴,当年纺织厂停工的背后,恐怕藏著一桩尘封二十年的惨案。”林越低声自语,隨手將手机揣进兜里,起身走到货架前挑选此行需要的器物。

对付凝聚成型、带著滔天怨念的枉死怨魂,单纯的瓦片麻绳镇阴阵只能暂时压制,无法化解墙体里扎根二十年的怨气。林越伸手取下货架角落一捆晒足三年的老艾草,又拿起十几枚生锈的老式铁钉,最后將贴身的斩阴短刃调整好位置藏在衣襟內侧。老艾草常年日晒,烟火正阳浓郁,燃烧之后的烟气可以驱散游离怨魂;老旧铁钉埋在民居地基数十年,沾染万家烟火,打入墙体能够暂时锁死怨魂外泄的通道;斩阴短刃则用来应对怨气凝聚而成的煞影,三者搭配,足以应对厂房內的凶险。

熟睡的童煞似乎感知到主人即將前往阴秽浓郁之地,淡淡的黑影微微颤动,缓缓从棉布垫子上浮起来,空洞的眼窝还有几分惺忪睡意,小声嘟囔:“主人要去很黑很黑的地方吗?那里好多伤心的影子对不对?”

“一处废弃老厂房,墙里困著许多枉死的灵体,怨气很重。”林越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傢伙的虚影,“若是害怕,你留在铺子里休息即可。”

童煞连忙摇晃小脑袋,灵体瞬间清醒了大半,挡在林越身前,摆出一副护主的模样:“我不怕!我能看见藏在墙里面的黑影,还能提前预警危险,我要跟著主人一起去!”

林越无奈轻笑,不再劝阻,简单收拾好艾草与铁钉,锁上杂货铺的捲帘门,打车朝著城郊红光纺织厂赶去。

车子越往城郊行驶,路边的商铺、民居越来越稀少,道路两旁的树木长得高大茂密,枝叶层层叠叠遮蔽日光,路面的光线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空气里的暖意一点点消散,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湿气顺著车窗缝隙钻进来,钻入人的骨头缝里,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四十分钟后,计程车停在一条荒草丛生的土路路口,司机死活不肯再往前开,抓著方向盘脸色发白:“小伙子,前面那片废弃工厂邪门得很,附近村民都说夜里有女人哭,我可不敢靠近,你就在这里下车吧,多出的车费我也不收了。”

林越付了车钱,拎著艾草铁钉走下土路,计程车如同逃命一般迅速掉头,油门踩到底飞快驶离,片刻间消失在道路尽头。

身前的土路两侧长满半人高的野草,枯黄杂草缠绕著破碎的玻璃、生锈的废弃零件,地面散落著腐烂的布料碎片,空气中混杂著霉味、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陈旧血液的腥气。前方百米之外,一栋三层高的老旧厂房孤零零矗立在荒野之中,灰黑色的墙体爬满墨绿色藤蔓,大半窗户碎裂,黑洞洞的窗口在白日里依旧透著死寂的幽暗,整栋建筑上方盘旋著一层厚重的灰黑色阴雾,如同厚重的棉被死死盖住楼顶,日光落在阴雾之上,直接被吞噬,无法落到厂房的屋顶。

仅仅站在厂房大门外十米处,就能清晰听见厂房深处飘来断断续续的女人呜咽声。

哭声压抑、悲戚,夹杂著无尽的痛苦与怨恨,明明是正午阳光最盛的时刻,这哭声却清晰传入耳中,顺著耳道钻进脑子里,搅得人心神恍惚,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无数悽惨的画面,心底生出难以抑制的悲伤与绝望。若是心智不坚的普通人在此久站,不出半刻钟就会被怨气侵蚀心神,陷入无尽的梦魘之中。

肩头的童煞浑身微微发颤,小眉头紧紧皱起,灵体下意识往林越的脖颈后面躲了躲,小声传音:“主人,墙里面藏了好多好多影子,它们全部挤在一起,一直在哭,怨气好重,压得我灵体都不舒服。”

林越抬手点燃手中的一束老艾草,淡金色的烟气缓缓升腾,艾草烟气环绕在二人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正阳屏障,耳边刺骨的哭啼声瞬间微弱大半,脑海里混乱悽惨的幻象也尽数消散。

“艾草正阳可以隔绝怨气侵扰,不必惧怕。”林越稳步朝著厂房生锈的铁门走去,铁门锈蚀严重,锁头早已腐朽断裂,轻轻一推,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声响在空旷的厂房內部不断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踏入厂房大门的一瞬间,周遭温度骤然暴跌,仿佛瞬间从盛夏坠入寒冬,地面铺著厚厚一层灰尘,每一步踩上去都会扬起漫天灰雾,厂房两侧整齐排列著早已报废的老式纺织机,机器锈蚀结块,纺织布料的滚筒上缠绕著大片发黑腐烂的布匹,布匹表面隱约印著一张张扭曲的人脸轮廓,隨著空气流动轻轻晃动,像是人脸在布匹下缓缓蠕动。

厂房中央的水泥墙面,正是居民口中墙皮剥落露出人脸的地方。大片墙皮大块大块龟裂、脱落,墙体內部並非实心水泥,而是密密麻麻挤压著无数半透明的人脸虚影,男女老少各不相同,每一张脸上都布满泪痕,双眼死死瞪向厂房门口,嘴巴一张一合,源源不断的悲戚哭啼声从墙体內部传出,无数双手掌虚影从墙壁裂缝里伸出来,在空中胡乱抓挠,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怨气痕跡。

仅仅一眼,便能让人浑身汗毛根根直立,浓烈的绝望、怨恨扑面而来,仿佛下一秒那些人脸就会衝破水泥墙体,扑到活人的身上。

“二十年之前,这家纺织厂拖欠数百名女工工资,老板为了逃避债务,暗中封闭厂房地下通风口,释放有毒废气,数百名女工被困车间,全部中毒惨死,事后老板掩埋尸体,用水泥浇筑墙体掩盖所有尸骸,对外宣称女工集体辞职返乡。”林越目光平静地打量著布满人脸的墙面,轻声道出这段尘封的惨案,“数百道枉死怨魂被水泥与地脉禁錮在墙体之內,二十年来日夜承受禁錮之苦,积攒的怨气日积月累,鬼门大开,阴阳屏障鬆动,怨气终於衝破墙体向外宣泄,惊扰周边百姓。”

话音刚落,墙体內部的无数人脸瞬间躁动起来,刺耳的哭啼声陡然拔高,无数黑色怨气如同潮水般从墙面裂缝涌出,匯聚成一道数米高的女子人形煞影,长发垂落到地面,整张脸庞模糊扭曲,布满数不清的泪痕,双手化作漆黑利爪,带著呼啸的阴风朝著林越猛扑而来。

阴风席捲而来,周遭废弃纺织机剧烈晃动,腐烂布匹漫天飞舞,厂房內的光线骤然暗淡,所有窗户透进来的日光尽数被黑色怨气遮蔽,整个车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那道怨魂煞影身上縈绕著浓郁的黑雾,狰狞可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