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山中无归客 结发受长生
他学会听溪水流声能告诉他上游是否有活物,鸟鸣戛然而止意味著掠食者经过。他学会忍饿,忍冷,忍一人对著篝火坐整夜的沉寂。
他变瘦,也变硬。虎口的茧更厚,握刀的手再也不发抖。
那天傍晚,他蹲在溪边,捧水喝了几口。溪水凉透喉咙,带著山石微苦的涩味。他抬起头,正准备沿溪往下游走。
忽然看见泥地上嵌著一行脚印。比手掌还宽,深深压进湿泥,边缘带著潮气。
他蹲下,用手掌比对脚印宽度,然后迅速朝相反方向走去。
他见过熊留下的痕跡,掀开的树根、被拍裂的树干、树干上深可见骨的爪痕,以及猎物被撕得支离破碎的残骸。
他加快步伐,想在天黑前找到安全的落脚处。穿过一片老松林时,枯枝断裂的脆响从身后传来。他没回头,只紧握柴刀,步伐更快。密林深处,树冠在无风中轻轻晃动,一群飞鸟从林间惊起,四散飞逃。他开始跑。空气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被石块灌满。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沉重缓慢有力,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掠食者的步態总是不急不躁的,因为篤定猎物逃不掉。
他在一棵枯倒老树旁急转,钻进岩石裂缝,背靠冰冷石壁,握紧柴刀,屏住呼吸。沉重脚步越来越近,地面震颤,碎石从裂缝边滚落,发出空洞迴响。一头庞大的黑影掠过——灰褐色皮毛,肩胛肌肉在皮下滚动,口鼻喷出的白雾在寒风中瀰漫。他不敢动。黑影停了一瞬,他几乎能听见粗重呼吸穿透石壁传来。隨后,脚步声渐远,山林重归死寂。
他蜷缩在岩缝里整夜,柴刀紧握。次日清晨,他从岩缝爬出,沿溪流往下游寻找一个真正能遮风的落脚处——不是树根凹坑,也不是岩缝。走了很久,他在一处背阴石壁下找到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刚好容他弯腰进去,里面乾燥,地上铺著乾枯松针。
他握紧柴刀,弯腰钻入洞中。
隨后,他闻到一股腥膻味,混著腐肉和湿毛的气息,浓得几乎呛人。他脚步僵住,洞深处传来细微动静——毛皮摩擦石壁、粗重呼吸。他往后退,一步、两步,脚后跟碰到鬆动碎石,发出空洞迴响。黑暗里的呼吸停了。
他转身,洞口外,一头黑熊正从斜坡下缓缓上行,嘴里叼著一只死獾,血沿獠牙滴落。左眼有道旧伤,翻卷皮肉,已瞎;另一只眼睛完好,直盯著他。熊鬆开嘴里的死獾,四掌朝他走来。不急,不躁。
齐黎握紧柴刀,迈入洞中。
熊就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