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奔命 结发受长生
凌乱的青丝彻底散了,黏在汗湿的额头与惨白的颊边,鬢角还掛著细碎的夜露,混著薄汗滑过下頜角,凉得她微微瑟缩。方才强咬著唇不发一声,此刻唇瓣早已泛著青白,嘴角还绷著浅浅的牙印。一双原本清亮温润的眼眸蒙著疲惫的水雾,睫羽不住轻颤,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惶然与脱力。她微微垂著眼,纤长的指尖仍下意识攥著衣袖边角,指节泛著未褪的白,浑身力气像是被彻底抽乾,只能软软倚著树干,连抬手捋开碎发的力气都没有。
寒雾裹著夜风拂过,她单薄的身子轻轻抖了抖,唇瓣抿了抿,想开口说自己没事,却只化作一声压抑的轻喘。
经过林石顺气之后,林綰苍白的面色终於恢復了一丝红晕。
在这里停下,其实是齐黎在方才忽然察觉——背后那股若隱若现的窥探感消失了。他又谨慎地多跑了半柱香,见少女已到极限,才停了下来。
林石先將林綰扶到一棵树旁,抬手示意安静,巡视过周围之后才鬆了一口气。“齐弟啊,我其实还行,不用担心我。先休息……一下啊吧。”齐黎看著大口喘气的林石,知道这话是说给林綰听的——他不想让妹妹把自己当作累赘。连林石这个老猎户都已累得够呛,林綰更不用说。散乱的青丝被夜风揉得凌乱,黏在汗湿苍白的颊边,肩头剧烈起伏,气息紊乱微弱,整个人都被深宵寒雾浸得孱弱不堪。
林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取出一张兽皮地图,眯著眼睛借著月光辨析当前位置。“估摸著我们是已经进了后山深处了。”他背靠老树,目光沉沉扫过四周死寂林海,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眉宇间压著化不开的焦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猎刀刀柄,指节绷得发紧,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难以掩饰的沉鬱与不安。
齐黎拍了拍林石的肩膀:“林石哥,既然如此,我们抓紧时间恢復体力,明早看看周遭地形再做打算。”林石低头沉思半晌,盯了一眼林綰,点头收刀在腰,上了棵树开始守夜。
夜色沉寒,三人不敢生火。荒林深处灯火最是惹眼,一点星火便会划破死寂,轻易引动山林间蛰伏的野兽,將无尽凶险尽数招惹而来。齐黎走到林綰身边,將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林綰本想脱衣还给他,可山间冷风骤然一卷,寒雾侵体,冻得她浑身轻颤。四肢酸软无力,寒意刺骨,她指尖猛地一僵,下意识缩了缩脖颈,抬眼便撞进齐黎温和的笑意里。
齐黎就地盘腿而坐,感受著丹田里那股暖意循著身体各处缓缓流动。其实他心底对这片深山的凶险同样全无底气。这个尚未及冠的少年,只得將满心茫然与束手无策尽数压入心底,不露半分怯色。抓紧恢復状態,是他能想到的面对未知危险唯一的办法。
深宵的山林万籟俱寂,只有寒雾无声翻涌,荒树暗影幢幢,似有无数蛰伏的阴影静静窥伺。林石踞於枝椏之上,猎刀横握,目光警惕地扫视著无边密林,寸寸不敢鬆懈。树下,林綰裹著齐黎的衣衫,蜷缩在树干之侧,倦意翻涌,却因周遭的阴冷与惶恐始终无法安然闔眼,只是悄悄瞧著身前静坐的身影。尚未及冠的少年静坐於冷土之上,內里微弱灵气缓缓流转,强行安抚著紧绷的心绪。他压下所有惶恐与无措,以沉默撑起这片临时的安稳。
前路茫茫,后山深处危机四伏,命数难测。三人蜷缩在这片无边黑暗里,借著片刻喘息短暂棲身,静待天光破晓,也静待来日一场无从躲避的绝境考验。
暮色沉落荒林,另一道身影踉蹌穿梭在交错的枝椏间,呼吸粗重急促,肩头剧烈起伏。周遭草木折断、乱石狼藉,一路奔逃留下凌乱痕跡。衣袍被荆棘撕扯得破败不堪,肌肤外露,冷风裹挟腥气扑面,狼狈尽显。身后密林深处,沉重的踏地声步步逼近,野兽低沉的嘶吼穿透死寂,森冷的兽腥风紧隨不散。
她踉蹌稳住身形,眼底凝著慌乱,低声暗啐:“该死。”虽气力耗损大半,但她指尖仍勉强凝起一缕稀薄灵气,微光黯淡,堪堪护住周身要害。不敢大肆催动法力引动异动,只能攥紧这一缕微薄术力,借著林木掩护,咬牙继续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