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归途 结发受长生
天边泛起微光时,篝火已烧成一小堆灰白的余烬。山雾还没散尽,林间的寒气依旧刺骨,但晨光已经从东边的山脊上透过来,把雾靄染成极淡的金色。鸟鸣稀稀疏疏地响起来,由远及近。
林石第一个站起来。他揉了揉发僵的肩膀,把猎刀別回腰间,走到苏雾禾面前。苏雾禾还坐在篝火旁,抱著膝盖,背靠著石壁。她的脸色比昨夜更白了些,但眼神已经不像昨天逃命时那样涣散了。
“大妹子。”林石蹲下来,视线跟她平齐。“你说的那个地方——荒寮。还能去不。”
“能。”苏雾禾撑著石壁站起来,身形晃了一下,林石伸手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她站稳了,低头把裙裳腰间那几根藤蔓重新扎紧。“由此逕往西南,穿乱石隘,再绕开山阴瘴雾谷,小半日路程。那处隱於深坳,布有粗浅掩踪迷煞小阵,荒山野兽难窥踪跡。”
林石回头看了一眼齐黎和林綰。齐黎已经在收拾地上散落的草药和布条,林綰正把妖丹用乾净布裹好、贴身收进衣襟里。两人都没说话,但动作很利索。
“那走。”林石说,“咱信你。”
瘴气在林间缠缠绵绵,褪不去的湿冷腥气裹著暮春的寒,贴在人肌肤上,凝成一层黏腻的冷意,挥之不散。四人穿过一片密密麻麻、挡路难行的矮竹丛,一座破败到极致的木寮,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木寮依著山壁凹陷处而建,全然是用后山隨处捡拾的枯木胡乱搭就,木料早已被风雨侵蚀得发黑腐朽,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屋顶铺著的茅草大片塌陷,露出灰濛濛的天光。枯枝隨意扎成的矮柵栏歪歪扭扭地围在四周,柵栏根部的泥土里,埋著一圈泛著淡淡青光的碎石。即便灵气微弱到几不可察,却依旧凝成了一道淡淡的屏障,能够隱藏气息,让周遭觅食的野兽、低阶妖兽不易察觉。柵栏里孤零零长著几株能解浅瘴的草药,被照料得还算齐整,在这满目荒寂的山林里,透出一点可怜又倔强的绿意。
推开门,屋內的景象更是简陋到让人心酸。一张铺著厚厚乾草的木板床,床腿歪裂著,用石块勉强垫稳。一张缺了一角的破木桌,桌腿用藤蔓捆著。角落里摆著几个豁口的破陶罐,里面装著野果与浑浊的山泉水。木桌上搁著一盏油灯,灯芯只剩一半,已经灭了。
苏雾禾走到木桌前,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盏灭了的油灯。她转过身,看著站在门口的三人。晨光从破屋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手腕上那些勒痕在日光下更清晰了,但她没有再遮掩。
“这是他所制的命灯。以他心头血混了生辰八字的符籙所制。命灯与他命数相连,前几日便灭了,他也定是死了。”
她弯下腰,朝著齐黎三人深深行礼,长发遮蔽住她那双眼睛。单薄的身子在这破败的木屋里瑟瑟发抖。
“今日多谢三位救命之恩,雾禾终生不忘,先前使三位置身险境,还请责罚。”
林石快步上前,轻轻扶住她,笑道:“妹子太见外了,咱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苏雾禾。苏是故里旧姓,雾禾二字,是爹娘早年为我取的名。他们说山间多雾,野禾倔强,盼我安稳长大,一生清寧。”
齐黎眉眼微眯打量著四周,鼻腔也在轻微吸动。山间草木腥气、瘴雾浊气、少女身上浅淡的草木药香,分得一清二楚。他还在这里不只嗅到一股女子的气味,还有一股——男人的气味。
“这里应该不只你一个人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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