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们就是这么帮朕打理天下的? 圣祖嘉靖
这笑容,也让殿中吕芳、黄锦、陈洪三个司礼监的大佬摸不著头脑。
按他们对嘉靖的了解,现在的嘉靖听了这番话,不是应该暴怒不已吗?怎么会笑呢?
而且……
没有等他们多想,嘉靖开口了。
“有意思……传朕的口諭。”他收回目光,“去,叫內阁的人来,叫六部尚书,全给朕叫来。半个时辰之內,朕要在玉熙宫见到他们,让他们也来听听,也来解释解释,什么叫朝廷开支无度,什么叫官府贪墨横行,什么叫民不聊生,天怒人怨,朕把这天下交给他们打理,他们,就是这么回报朕的吗?!”
“呃——”周云逸挺直的身子微微一颤。
不是,这个反应对吗?
你不是应该发怒吗?你不是应该呵斥吗?你不是应该把我拉出去打板子吗?
怎么?!
內阁?六部?叫他们来干什么?
不对,听这意思,好像是要叫內阁与六部来背锅?
你这皇帝当的?
这样能行吗?
这是正道吗?
吕芳浑身一震,立刻躬身应道:“是!”
他转身疾步走出殿外,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中急促地远去。
內阁的大学士。
六部的尚书。
满朝文武中权力最大的这几个人,在嘉靖三十九年腊月二十九这一天,被一纸急召,全部拉到了西苑玉熙宫。
而此时,嘉靖的已经微闭双目,一动不动,面上无悲无喜,香炉中,青烟裊裊升腾,將那张清癯的面孔笼罩在若有若无的烟气之中。
龙涎香的气息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却压不住殿中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周云逸跪在那里,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
这一局,他看不懂了。
殿外,北风如刀
西苑至大內的甬道上,几顶暖轿在寒风中疾行,轿夫们喘著粗气,脚步却不敢有丝毫迟缓。
司礼监的传召太监几乎是前后脚抵达各府,口諭的內容简短得不能再简短:陛下急召,即刻入宫,不得延误。
第一个到的,是严嵩。
这位权倾朝野二十年的內阁首辅,今年已经八十岁了。
他穿著一件狐裘大氅,银白的鬚髮被寒风吹得微微散乱,面色却依旧沉静如水。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乱了方寸。
紧隨其后的是徐阶。
內阁次辅,五十七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他比严嵩晚到片刻,站在殿外廊下,与严嵩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算是见过了。
然后是李本。
內阁大学士,严嵩的同乡兼心腹,四十二岁,正值盛年,身形魁梧,面庞方正,站在严嵩身后半步,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內阁的人到了,六部尚书也陆续赶来。
吏部尚书吴鹏,户部尚书高拱,礼部尚书吴山,兵部尚书杨博,刑部尚书郑晓以及工部左侍郎严世蕃。
別问工部尚书到哪儿去了,问就是病休。
司礼监的太监们已经在殿內候著了。
掌印太监吕芳站在最前,面色从容,只是眉宇间比平日多了几分凝重。他身后是陈洪,瘦削的脸上还带著方才被陛下喝退时残留的戾气,只是此刻已收敛了大半。再往后是黄锦,胖乎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小眼睛时不时瞥一眼殿中跪著的周云逸。
殿中的炭火烧得正旺。
周云逸不知何时,已经跪到了殿中的角落里。
铜盆里的炭火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却盖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默。
看到周云逸,所有人心中大致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
却没有人开口。
等了將近一盏茶的功夫,精舍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
吕芳第一个迎了上去,躬身道:“皇爷——”
嘉靖没有理他。
他穿著一身玄色道袍,缓步从精舍中走了出来,步態从容,不急不徐。
他走到殿中正位上坐下,扫了一眼满殿的朝臣和太监,开口道,“今冬无雪,人心不安,朕让钦天监查明原因,今天,钦天监正在此,说是查明原因了,你们……都听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