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母亲 生化:如果里昂是丧尸女王
水道尽头的撞击声还在继续。
一下。
又一下。
那声音不急,却很稳,像有什么东西隔著铁网、污水和黑暗,一点点確认这边的位置。
雪莉说完“是我爸爸”之后,就不再开口了。
她低著头,手指死死攥住克莱尔的衣角,像只要抓紧一点,那个词就不会再从她嘴里掉出来。
爸爸。
里昂听见这个词时,第一反应不是恐惧。
是难受。
他想起刚才那个巨大的怪物。畸形的手臂,肩膀上的眼睛,肉块里挤出的喉音。它追著雪莉,也追著样本,像还有一点人类记忆,又像那点记忆只是病毒用来寻找目標的工具。
如果那真是她父亲,最残忍的地方不是它变成了怪物。
而是它可能还记得她。
克莱尔蹲下来,想让雪莉看著自己。
“雪莉。”
小女孩没有抬头。
“听我说,那不是你的错。”
雪莉摇头。
“他以前不会那样。”
“我知道。”
“你不知道。”雪莉声音很小,几乎被水声压过去,“他以前会在实验室门口等我。他很忙,但他会记得我的生日。妈妈总说不要打扰他,可他会偷偷给我糖。”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终於意识到这些话在现在听起来多荒唐。
那个人还在。
但也不在了。
克莱尔没有再说“我知道”。
她只是伸手,轻轻擦掉雪莉脸上的水和灰。
艾达站在几步外,盯著水道尽头。她没有参与安慰,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她只是把枪重新上膛,检查弹匣,再把视线扫向四周通道。
里昂注意到,她的左手仍然扣著手枪,右手却一直没有离冷藏盒太远。
即使样本已经被水冲走了,她仍然保持这个习惯。
像那东西还在她手里。
也像她已经习惯把任何重要的东西握到最后一刻。
“我们得离开低位平台。”艾达说,“主闸开了,这里很快会涨水。”
克莱尔抬头:“你现在才想起来说?”
“刚才你们比较忙。”
“我们?”
艾达看她一眼:“你可以理解成所有还没死的人。”
克莱尔显然不喜欢这个女人。
但她没有反驳。
水位確实在上涨。
刚才还只在下层水道翻涌的污水,现在已经拍到平台边缘。红色警报灯倒映在水面上,隨著波纹碎成一片片。远处那道铁网又被撞了一下,整条排水渠都跟著震。
里昂看向阿奈特刚才所在的控制室。
灯已经灭了。
玻璃后面没有人。
“阿奈特往哪走了?”他问。
雪莉听见母亲的名字,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艾达抬手指向上方的侧通道:“控制室后面有维修梯。她熟悉这里。”
“你也很熟。”
“我会看地图。”
“你没看。”
艾达停顿了一下。
克莱尔冷笑:“终於抓到了?”
艾达没有解释。
里昂看著她:“艾达。”
这次她回头了。
里昂说:“如果你知道她会去哪,现在说。”
艾达看了他两秒。
“她会去主控室。那里能重新封锁水闸,也能调实验区电梯。她如果想带走雪莉,或者毁掉剩下的资料,都会经过那边。”
“带走雪莉?”克莱尔的声音冷下来,“她刚才差点淹死自己的女儿。”
“她不觉得自己在害她。”艾达说。
克莱尔像听见了一个荒唐的笑话:“那她觉得自己在做什么?”
艾达看向雪莉。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
保护。
或者说,保护一件关键资產。
克莱尔看懂了。
她的脸色更难看。
“雪莉不是样本。”
艾达淡淡说:“你最好把这句话也告诉她母亲。”
雪莉忽然开口:“妈妈不是坏人。”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
她说得很轻,却很用力,像这句话她已经对自己说过很多次。
克莱尔看著她,没有立刻反驳。
雪莉继续说:“她只是……她只是很忙。她总说等事情结束,就带我离开这里。”
“她带你离开了吗?”克莱尔问得很轻。
雪莉低下头。
没有。
这个答案不需要说。
水道尽头突然传来一声更大的撞击。
铁网被撞得凹进去一块。
里昂抬枪。
“走。”
这一次没人反对。
他们沿著平台向上层通道移动。克莱尔牵著雪莉走在中间,里昂在后,艾达在前。这样的站位很自然,也让里昂有些意外。艾达没有主动把雪莉推到危险前方,也没有单独走得太远。她像是隨时准备离开,又始终保持在能回身开枪的位置。
上层通道比处理区窄,墙面掛著管线和警示牌。所有標识都已经被水汽弄得模糊,只能看清几行字:
通往主控室。
实验区电梯。
污水主闸控制。
里昂刚看完,通道另一头忽然亮起灯。
不是应急红灯。
是控制室里投出的冷白光。
阿奈特站在那里,枪口对著他们。
“把雪莉交给我。”
克莱尔立刻把雪莉护到身后。
“你除了这句话,不会说別的吗?”
阿奈特没有看她。她的眼睛只盯著雪莉,像周围所有人都只是挡路的杂物。
“雪莉,过来。”
雪莉没有动。
阿奈特的脸色微微变了。
“我说过,不要跟陌生人走。”
雪莉小声说:“克莱尔不是坏人。”
“你不知道谁是坏人。”
“我知道她救了我。”
阿奈特握枪的手紧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不像研究员,也不像掌控一切的人。
她只是一个被自己女儿顶撞后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母亲。
但那一瞬间很快就过去了。
“你不懂。”阿奈特说,“你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克莱尔冷声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把她带回实验室。”
“我是在保护她。”
“从谁手里保护?”
阿奈特的目光终於转向克莱尔。
“从所有人手里。”
艾达轻轻笑了一声。
不大。
但足够刺耳。
阿奈特看向她,眼里浮出明显的厌恶。
“你没有资格笑。”
艾达抬了抬眉:“看来你认识我。”
“偷样本的老鼠,我见得太多。”
“你们把城市底下挖空,养出这些东西,现在说我是老鼠?”
阿奈特的脸色冷得像冰。
“如果不是你们这种人,g 不会外泄。”
艾达没有反驳。
里昂敏锐地看了她一眼。
她不反驳,不代表阿奈特说对了。
也可能是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说更多。
里昂往前一步:“阿奈特博士,我们不是来抢雪莉的。我们只是想带她离开这里。”
“离开?”阿奈特像听见了幼稚的话,“你们以为离开这里就安全?警局沦陷了,城市沦陷了,军方封锁了所有出口。外面每一条路都在死人。她跟著你们,只会死得更快。”
“那跟著你就不会?”
阿奈特没有回答。
她看向雪莉。
“妈妈会处理好。”
雪莉的眼睛红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阿奈特怔了一下。
这句话比克莱尔的质问更有效。
因为它不是控诉。
是孩子记住了太多次失望。
远处水道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整条上层通道都震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落下来,控制室里的灯闪了两下。
阿奈特脸色骤变。
“它上来了。”
“威廉?”里昂问。
阿奈特看向他,眼神像刀。
“別叫他的名字。”
雪莉低下头。
克莱尔看不下去:“他是她爸爸。”
“他已经不是了!”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阿奈特自己也愣了一下。
通道里安静下来。
雪莉睁大眼睛看著她。
阿奈特的嘴唇动了动,像想把刚才的话收回去,但她没有。她只是把枪口压低一点,声音重新变冷。
“威廉已经死了。下面那个东西,只是 g 在利用他的身体。”
里昂问:“g 到底是什么?”
阿奈特看向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研究员式的冷漠。
“它是增殖,是繁殖,是寻找宿主的本能。它不会像 t 病毒那样只把人变成行尸。它会改写宿主,扩张宿主,寻找和自己最接近的血缘个体,继续复製。”
血缘个体。
雪莉的手一下子抓紧克莱尔。
里昂的脸色也变了。
他终於明白威廉为什么一直追雪莉。
不是因为父亲记得女儿。
或者说,不只是因为记得。
那份记忆已经被病毒用来寻找最適合的目標。
阿奈特说得很短。
但每一个字都比长篇解释更重。
克莱尔几乎是咬著牙问:“所以他追著雪莉,是因为她是他的女儿?”
阿奈特没有否认。
雪莉的身体开始发抖。
克莱尔立刻把她抱紧:“別听。”
“她必须听。”阿奈特说,“她必须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相信任何人,不能乱跑,不能被任何组织带走。”
“她十二岁!”
“所以她更不能落在別人手里!”
“那也不是你拿枪指著她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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