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梦中的笑声 生化:如果里昂是丧尸女王
每走一步,左臂伤口都像有东西在里面轻轻拉扯。不是疼,是一种被缝住后的紧绷感。艾达那一针压住了感染,也把另一种东西压得更深。它没有消失,只是安静下来,像被关进一间没有窗的屋子。
可屋子里有东西醒著。
里昂走到一处废弃加油站时,天色已经亮了一点。
加油站很小,玻璃门碎了,里面的货架被翻得乱七八糟。柜檯后面有一具尸体,脑袋被打穿,看起来已经死了很久。里昂检查了一圈,没有发现活的感染者。
他锁上门,拖过货架挡住入口。
然后才坐到墙边。
疲惫像突然塌下来的屋顶,把他整个人压住。他拿出艾达给的金属盒,看了一眼里面两支针剂,又拿出那枚存储卡。
没有设备。
暂时看不了。
他把东西收回贴身口袋。
伤口开始发痒。
里昂低头。
纱布已经鬆了,被雨和血泡得变形。他拆开一层,动作停住。
咬痕还在。
但已经比刚才浅了一些。
深处的肉合上了。
不是完全癒合,而是像被粗暴地修补过。白色新肉贴著牙印边缘,形成一圈很淡的痕跡。那痕跡不像疤,更像某种標记。
里昂伸手碰了一下。
这次有一点疼。
他居然鬆了口气。
会疼,至少还像人。
他重新包扎伤口,手指有些发僵。弄到最后,结打得很丑。他看著那个歪歪扭扭的结,忽然想起艾达之前给他包扎时的样子。
乾净、利落、不解释。
他低声笑了一下。
笑完又觉得累。
加油站外的雨声变轻了。
远处隱约传来爆炸声,浣熊市正在被逐步清除。这个词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里昂皱了皱眉。
清除。
不像他会用的词。
他靠著墙,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撑住。
睡意拖著他沉下去。
梦里还是水。
黑水漫过脚踝,冰冷,却不让人发抖。远处有警局大厅,有下水道的红灯,有列车月台的铁轨,也有艾达手里那支没有標籤的针。
里昂站在水中央,低头看自己的左臂。
伤口不流血。
白色新肉像细小的线,在皮肤下慢慢收拢。
他抬头。
四周站满了感染者。
警员、研究员、囚犯、普通市民。
它们没有扑上来。
也没有让路。
它们只是看著他。
里昂的手摸向腰间。
没有枪。
他后退一步,水面跟著动了。
那些感染者同时低下头。
不是跪。
也不是服从。
更像在听。
听一个他自己还听不见的声音。
里昂想醒。
醒不过来。
黑水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像女人。
比上一回清楚一点。
他猛地转身。
水面空无一人。
可那笑声还在。
不远不近,像贴著耳后,又像从他胸腔里慢慢浮出来。
里昂张口:“谁?”
没有回答。
水面开始泛起波纹。
那些感染者仍然低著头。
笑声轻了一点。
然后,有什么声音在很远的地方说:
“活下来了。”
只有这四个字。
轻得几乎不像语言。
里昂猛地睁开眼。
加油站里一片灰白晨光。
雨停了。
他坐在墙边,右手握著枪,左臂搭在膝盖上。门口货架没有被撞动,柜檯后的尸体也没有爬起来。
一切都安静。
安静得让人发冷。
里昂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没有血。
可他记得梦里,自己用这只手,轻轻按住了一只感染者的额头。
那东西没有咬他。
它低下了头。
里昂呼吸一点点变慢。
他拆开纱布。
伤口又变浅了。
最深的牙印周围,白色新肉已经收回皮肤底下,只留下一圈极淡的痕跡。看起来像癒合。
也像某种东西成功藏了起来。
他盯著那圈痕跡看了很久。
然后把纱布重新缠上。
这一次,他打结打得很稳。
加油站墙上的小电视忽然闪了一下。
屏幕满是雪花,隨后跳出断断续续的新闻画面。主持人的声音被杂音撕碎,只能听见几个词。
“浣熊市……”
“封锁……”
“政府声明……”
“无倖存者……”
里昂抬起头。
无倖存者。
他盯著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活著。
克莱尔活著。
雪莉活著。
艾达也许也活著。
马文、阿奈特、威廉、那些警员、那些市民,都曾经活著。
现在屏幕上说,无倖存者。
这座城市连死人的名字都不打算留下。
里昂撑著墙站起来。
身体还是虚,但比昨晚好得不正常。发烧退了一点,伤口不再流血,连被撞出的淤伤也像淡了些。
恢復得太快。
好得太快。
他不再把这当作幸运。
他走出加油站。
天亮了。
雨后的公路空荡荡,远处浣熊市被灰烟包住,只剩几处火光还在闪。风从城市方向吹来,带著焦糊味和消毒剂的味道。
路边有一只感染者。
它站在废弃车辆旁,身体摇晃,听见动静后慢慢转过头。
里昂抬枪。
感染者看著他。
没有扑过来。
几秒后,它像失去目標一样,缓慢转身,沿著公路另一侧晃走了。
里昂的枪口没有放下。
风吹过来,掀起他破烂的袖口。
左臂纱布下的伤口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发生了。
浣熊市事件结束了吗?
也许对外面的人来说,是的。
对他来说,不是。
他把枪收回枪套,朝北方走去。
身后的城市在晨光里燃烧。
他没有回头。
在他听不见的地方,梦里的笑声像一粒还没发芽的种子,安静地埋进了更深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