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白色房间 生化:如果里昂是丧尸女王
白橡医疗中心没有白橡树。
车队驶进大门时,里昂只看见两排湿漉漉的铁丝网、三道检查岗,还有岗亭后面黑洞洞的枪口。雨停了,天色却没有真正亮起来。云层压得很低,整座建筑躲在灰色晨雾里,外墙乾净,窗户整齐,看起来像一所被临时废弃的疗养院。
如果忽略屋顶的监控摄像头。
还有墙角新加的高压电网。
车停下时,哈珀先下车。
后座车门没有立刻打开。
里昂坐在隔离膜上,看著外面两名穿防护服的人走近。他们一人拿著检测仪,一人拿著一个白色箱子。检测仪贴近车窗时,发出短促的滴声。
哈珀弯腰,看向车里的里昂。
“先不要出来。”
“我还以为这是欢迎仪式。”
哈珀没有接这个玩笑,只对旁边的人点了一下头。
车门终於打开。
冷空气混著消毒水味钻进来。
防护服人员没有碰里昂,只把一副透明面罩、一双手套和一个封口袋递给他。封口袋上贴著编號,不写名字。
“隨身物品放进去。”其中一人说。
声音隔著面罩,有点闷。
里昂看了眼袋子。
“枪也放?”
那人没回答,看向哈珀。
哈珀站在车旁:“包括枪。”
里昂沉默了几秒,把手枪卸下弹匣,放进封口袋。隨后是艾达留下的金属盒、存储卡、几发子弹、克莱尔给他的半包止痛药。
他把金属盒放进去时,动作慢了一点。
哈珀看见了,却没有立刻说什么。
“那些药对我有用。”里昂说。
哈珀回答:“会登记。”
“登记之后呢?”
“如果確认没有危险,会归还。”
“你觉得我会信?”
哈珀看了他一眼:“你可以选择不信,但流程不会因为这个改变。”
里昂轻轻呼出一口气,把封口袋递出去。
袋口被当著他的面压紧,贴上封条。
那一瞬间,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最后一点属於自己的东西,也被拿走了。
他戴上面罩,走下车。
左臂伤口在冷空气里轻轻发痒。
不是疼。
这已经快成为他最害怕的事。
白橡医疗中心的入口是一道双层气密门。第一道门打开后,他们进入一个狭窄的消毒间。头顶喷头喷出细密雾气,冷得让人头皮发紧。雾气里有强烈的消毒剂味,像要把浣熊市残留在他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洗掉。
可里昂知道,真正的问题不在衣服上。
在血里。
第二道门打开,里面是长而白的走廊。
墙壁白。
地面白。
灯光白得刺眼。
里昂走进去的第一反应,不是乾净。
是太乾净。
乾净到没有人味。
走廊两侧的门都没有把手,只有电子门禁和小小的观察窗。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摄像头,黑色镜头安静地转动,像一只只不会眨眼的眼睛。
一个女医生站在走廊尽头等他。
她大约四十岁,短髮,白大褂外面套著一次性隔离服。胸牌上写著:
陈博士。
她没有像哈珀那样打量他很久,也没有表现出明显警惕。她只是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又看向里昂。
“甘迺迪先生?”
“如果名单没更新的话。”
陈博士抬眼看他。
她的表情很淡,但不像哈珀那种条款式冷静。更像一个已经连续工作太久的人,连惊讶都节省著用。
“跟我来。”
哈珀没有继续往里走。
他停在消毒间外,对里昂说:“检查结束后,我们再谈。”
里昂回头看他。
“你们这里的『谈』,一般会提前拿走枪吗?”
哈珀说:“一般会。”
里昂点点头:“那至少公平。”
哈珀没再说话。
第二道门在他们之间关上。
声音很轻。
但里昂还是觉得,自己像被锁进了另一座城市。
陈博士带他穿过走廊。
她走得不快,似乎故意给他留出观察的时间。里昂也確实在看。墙角的空气过滤口是新的,地面的引导线也是新贴的,许多门禁外壳却有磨损痕跡,不像最近安装。
路过一台移动检测仪时,里昂停了一下。
仪器侧面原本应该有生產厂商標誌,但那块地方被磨掉了。塑料外壳上留著很浅的痕跡,像曾经贴过一枚伞形图案。
红白相间的伞。
现在只剩一圈擦不掉的影子。
陈博士注意到他的视线。
“旧设备。”她说。
里昂看向她:“保护伞的?”
她没有否认。
“很多设备比民用医院先进十年。封存后重新启用,总比从零开始快。”
“听起来很合理。”
陈博士看著他:“你不喜欢合理?”
“我不喜欢保护伞的东西离我的血太近。”
这句话让她沉默了一秒。
她继续往前走。
“你会更不喜欢今天。”
检查室在走廊最里面。
门上没有名字,只有编號:
隔离检查室 3。
进去后,里昂终於明白“白房间”是什么意思。
房间没有窗。
墙壁、地板、检查床、柜子,全是白色。角落里有四个摄像头,正上方还有一盏圆形无影灯。玻璃隔墙外是观察室,几名研究员已经坐在那里,戴著口罩,面前摆著电脑和检测屏。
里昂站在门口,没动。
陈博士转身看他:“不舒服?”
“我在想,普通病人是不是也有这么多观眾。”
“你不是普通病人。”
“今天听到的第二遍了。”
陈博士把平板放到旁边托盘上:“脱外套,坐上去。”
里昂照做。
他身上那件外套已经不成样子,袖子破了,领口沾著干掉的血。脱下去时,左臂扯了一下,他本能地皱眉。
这反倒让他鬆了口气。
会疼。
还好。
陈博士戴上新手套,拆开他左臂纱布。
她的动作比艾达轻,也比克莱尔专业,但里昂能感觉到她在压抑某种反应。
伤口露出来。
观察室里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隔著玻璃,听不清。
陈博士没有回头。
她用棉签轻轻碰了碰咬痕边缘,里昂看见她眼神变了。
“疼吗?”
“有一点。”
“这里呢?”
她换了位置,按在最深那圈淡色痕跡上。
里昂停了一下。
“不疼。”
“完全不疼?”
“像按在別人手上。”
陈博士记录下来。
她没有评价。
这比评价更糟。
她用放大镜检查伤口,又拿出小型扫描仪。仪器贴近皮肤时,屏幕上跳出一串绿色波纹。隨后,某个指標突然飆高,仪器发出短促警报。
观察室里的人动了一下。
陈博士按掉警报,声音仍然平稳。
“只是表层反应。”
里昂看著她:“你是在跟我说,还是跟他们说?”
陈博士停顿了一下。
“都有。”
“那我应该听哪一半?”
她抬头看他一眼。
“你现在需要听的是,別乱动。”
她拿起注射器,抽了第一管血。
血进入管身时,顏色比普通静脉血更暗一些。里昂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理作用。陈博士换了第二管,第三管。每一管贴上编號后,都被放进低温盒。
里昂看著那些血样被推走。
“你们准备抽多少?”
“今天?不多。”
“这个回答让我更不放心。”
陈博士没有笑。
她换了一根更细的针:“皮肤组织样本。”
里昂看著那根针:“这也算不多?”
“比骨髓样本少。”
“你们安排了骨髓?”
“下午。”
里昂安静了。
陈博士看见他的表情,语气缓和了一点。
“甘迺迪先生,你需要明白,我们不是在惩罚你。我们要確认你体內的污染有没有继续扩散。”
“如果有呢?”
她没有马上回答。
针尖刺入皮肤,取出极小的一点组织。伤口刚出现,边缘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了一点。
陈博士看见了。
里昂也看见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观察室玻璃后,有人站了起来。
陈博士低头看著那处小创口。
几秒后,她重新拿棉签擦过。
“再取一次。”她说。
里昂看著她:“你刚才看到了。”
“所以要再確认一次。”
“如果第二次也这样?”
“那就说明第一次不是仪器误差。”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
是每个异常都要被记录、复查、命名、归档的那种累。
陈博士第二次取样。
小创口再次收缩。
比上一次更快。
观察室里有人小声说:“组织修復速度高於常人五倍以上。”
另一个声音纠正:“不止。取样深度太浅,不能这么算。”
他们以为隔音很好。
其实里昂听见了。
或者说,他现在听力比以前好了一点。
这也不正常。
他看向玻璃后面。
那几名研究员同时安静。
陈博士也注意到了。
“你听见他们说话?”
里昂看著她。
“你们没打算让我听见?”
陈博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在平板上增加了一项记录。
里昂扫到几个字:
听觉敏感度疑似提升。
白房间越来越冷。
接下来的检查持续了三个小时。
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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