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变不回去 生化:如果里昂是丧尸女王
屋里只剩机器低低的运行声。
里昂低著头,几缕浅金色头髮从耳侧滑下来,落在脸边。她没有去拨。
她怕自己一抬手,手会抖得太明显。
萨琳娜把水推到她面前。
里昂没有喝。
过了很久,她问:“a.w. 的备註。”
萨琳娜没有立刻答应。
里昂抬头看她。
眼睛有点红,不明显,却足够让萨琳娜看见。
“如果今天只能看一份,就看这个。”
萨琳娜最终点头。
林恩重新坐下。
她打开最后一项。
屏幕跳出一个音频文件。
没有標题。
只有日期,和一串被抹掉的地点信息。
林恩点击播放。
一阵很轻的杂音后,艾达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甘迺迪。”
只是这一个称呼,里昂就僵住了。
那声音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冷静,克制,像永远不会被追问逼到角落。可这段录音里的艾达和浣熊市那晚不太一样。她的声音底下压著一层很浅的疲惫,像录这段之前已经沉默了很久。
也像她不习惯把要说的话说得这么完整。
“如果你听到这段,说明我没能亲手把资料交给你。”
短暂杂音。
像录音设备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艾达那边安静了两秒。
这两秒很轻,却让里昂忽然意识到,她可能不是在某个安全屋里悠閒地录下这段资料。也许是在逃亡间隙,也许是在某辆车里,也许是在明知道自己不该留下任何私人痕跡的时候,还是停了下来。
“e-β 不是解药。”
“我当时只知道它能压住 g 的失控增殖。”
“但我不知道,它会在你体內和 g 融合到什么程度。”
里昂垂在桌下的手慢慢握紧。
艾达继续说:
“甘迺迪,我这,不是在为自己辩解。”
这句话之后,她停了一下。
停得很短。
可里昂听见了。
她太熟悉艾达说话的方式。艾达会把真相切开,只留下最必要的部分。她会把情绪藏在转身、沉默、枪口和一句看似无关的话里。她不喜欢解释,更不喜欢求谁理解。
所以这一句,反而像某种近乎笨拙的承认。
承认她知道自己需要辩解。
承认她知道那一针改变了什么。
承认她也许不想让里昂恨她。
却又不愿意直接请求別恨我。
“那一针救了你。”
艾达的声音压得很稳。
“也可能,把你带进了另一种活法。”
里昂的喉咙紧了一下。
艾达仍然没有用最柔软的词。
可她也没有逃开最残忍的事实。
录音里传来一点很轻的呼吸声。
里昂忽然想起列车残骸外的雨。艾达把金属盒塞给他时,手指很冷。她说“之后他要活到我找到更多”。那时候里昂以为那只是艾达式的任务承诺。
现在他才听出另一层意思。
她大概从那时就知道,这条路不会短。
“如果后来有人告诉你,他们能让你变回去,別信。”
“他们不一定想害你。”
“是因为他们未必知道,自己在碰什么。”
“你体內的东西,已经不是单纯的病毒,也不是单纯的药。”
艾达的声音到这里变得更低。
低得像她离录音设备远了一点,又像她不想让这句话太像告別。
“先活下去。”
她停顿了很久。
久到里昂以为录音结束了。
可下一秒,艾达又补了一句:
“先活下去,甘迺迪。”
这一次,尾音轻了很多。
不是命令。
也不像建议。
更像一个她不擅长说出口的请求。
音频结束。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林恩低著头,不敢看里昂。
萨琳娜也没有说话。
里昂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觉得自己应该愤怒。
事实上,她也確实愤怒。
艾达知道。
至少知道一部分。
她知道那不是解药,知道融合风险,知道“变回去”可能是陷阱。她留下了资料,却没有在列车上告诉他,没有在雨夜告诉他,没有在把晶片交给他之前亲口说完。
可另一边,艾达也说得没错。
那一针救了她。
如果没有 e-β,她不会坐在灰塔的解密室里恨艾达。
她会死在浣熊市。
或者变成某种更糟的东西。
最让里昂难受的是,她甚至,无法乾脆地恨艾达。她现在的情绪,变得很复杂。
恨一个欺骗自己的人很容易。
恨一个救了自己、又把自己推向另一种活法的人,就困难得多。
尤其那个人在录音里连一句“原谅我”都不肯说。
艾达没有请求原谅。
所以里昂连拒绝原谅的地方都没有。
她只能坐在这里,被那句“先活下去”压得喘不过气。
里昂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声音刺耳。
林恩嚇了一跳。
萨琳娜没有动。
里昂看著已经黑下去的音频窗口,声音因为情绪而更轻,也更尖薄了一点。
“她知道。”
萨琳娜说:“她知道一部分。”
“又是这个词。”
里昂转过头,眼底压著怒意。
“可能。一部分。未知。风险。你们每个人都喜欢把事情切成这种词,好像切碎了就不用完整说出来。”
萨琳娜安静地看著她。
里昂的呼吸开始变急。
“她救了我,然后把最重要的部分藏起来。”
萨琳娜说:“如果她没有救你,你不会坐在这里恨她。”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里昂僵住。
她想反驳。
想说不是这样。
想说艾达没有权利替她决定。
想说自己寧愿知道真相后再选择。
可她也知道,在列车上,根本没有时间选择。
那时选择只有两个。
活。
或者直接变成丧尸。
艾达选了让她活。
至於活下来会变成什么,她们谁都没有真正知道。
里昂慢慢低下头。
胸口那阵胀痛又出现了,比早晨更明显。头皮也开始发麻,像髮根下方有细小电流流过。她扶住桌沿,指尖发冷。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女人的声音贴著耳后。
轻得像呼吸。
“她救了你。”
里昂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声音笑了一下。
“只是救你的东西,也学会了你。”
里昂的手指猛地收紧。
萨琳娜立刻注意到了。
“听见了?”
里昂没有马上回答。
萨琳娜向林恩看了一眼。
“你先出去。”
林恩立刻站起身,带著记录本离开。门关上后,解密室里只剩萨琳娜和里昂。
萨琳娜没有靠近。
“说出来。”
里昂闭了闭眼。
她很討厌这种训练一样的指令。
可她知道萨琳娜是对的。
不说出来,那个声音就只属於她一个人。
那更危险。
“她说……”里昂的声音低下去,“艾达救了我。”
萨琳娜等著。
“还说,救我的东西,也学会了我。”
萨琳娜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但她眼神沉了一点。
“你怎么理解?”
里昂轻轻笑了一声。
“我不知道。也许她比我们都理解得好。”
“这句话你信吗?”
“我不想信。”
“不是我问的。”
里昂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答案。
她信了一部分。
这才最糟糕。
晶片读取没有继续。
萨琳娜关闭终端,把晶片重新封存。
里昂坐回椅子上,手指还在轻微发抖。身体反应没有严重到需要镇静,但足够让她知道,情绪已经开始牵动那套所谓的“稳定逻辑”。
体温下降。
心率异常。
胸口胀痛。
声线更轻。
连衣领贴在颈侧的地方,都因为头髮和汗意变得格外明显。
萨琳娜把水杯推给她。
“你现在需要冷静。”
“我知道。”
“不只是为了我们。”
里昂抬眼。
萨琳娜说:“而为了你自己。”
里昂拿起水杯。
杯子里的水很凉。
她喝了一口,喉咙终於没那么紧。
“继续。”她说。
“不。”
“你说过让我看。”
“我说第一层。”萨琳娜把封存盒收起来,“第一层已经足够让你今晚睡不著。”
“我本来就睡不好。”
“那就別把自己砸碎。”
里昂看著她。
萨琳娜也看著她。
这场对峙持续了几秒。
最后里昂先移开了视线。
她確实想继续看。
不是因为准备好了。
而是因为已经被切开了一道口子,就会忍不住想把整块布都撕开。可她也知道,再看下去,她很可能真的会撑不住。
萨琳娜把读取报告收进文件夹。
就在终端关闭前,屏幕最后闪过一个尚未解密的文件名。
a.w. / 若你见到我。
里昂看见了。
萨琳娜也看见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
下一秒,屏幕黑了下去。
回到房间时,天已经暗了。
灰塔的走廊里灯光稳定,远处训练区传来沉闷的枪声。那声音让里昂稍微觉得真实一点。
枪,脚步,口令。
这些东西至少不会拐弯抹角。
她关上门,把晶片放回锁抽屉。
然后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比早上更陌生。
也许是因为知道了真相之后,再看这张脸,所有变化都有了理由。头髮束得有些松,几缕滑到颈侧。脸部线条柔和,皮肤没有胡茬,嘴唇因为情绪和低温反应显得更淡。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喉咙,轻轻说了一句:
“別相信变回去。”
这是艾达的话。
可说出口的是她自己的声音。
极度中性,偏轻,带著一点再也压不回去的陌生。里昂自己甚至觉得这个声音,听起来已经很接近女声了。
她看著镜子里的人。
忽然明白,自己真正害怕的不是变不回去。
而是有一天,她会开始相信这具身体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让她活”。
如果那天到来,她还要怎么恨它?
又要怎么恨艾达?
里昂低下头,双手撑住洗手台。
水龙头没有开。
可她耳边仿佛又听见了浣熊市的雨。
她没有相信自己能够变回去。
但她也还没有把名字,这个自己最后的寄託,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