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妹妹 苟在日本当文豪
“你恨她吗?”
芥川龙一怔了一下。
“恨谁?”
“你母亲。”
“……”他低下了头,抠木纹的手停住了,十指慢慢地蜷进掌心里。
沉默了很久——久到藤野严九子都抬起头来看著他了——他才终於是开口。
“不恨。”他说,“她也是没有办法的。”
“那你恨谁?”
芥川龙一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终归没说。
他只是笑著摇了摇头——那种已经被嚼烂了咽下去的苦味,又泛上来了一层。
“先生问这些做什么?”他把话题往別处扯,“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再说,像我这样的,在仙台多了去了,哪家没有个人上了前线没回来的?习惯了。”
习惯了。
沈既白把这三个字在嘴里翻了一遍。
——习惯了。
最可怕的不是痛苦本身,而是人对痛苦的习以为常,当一个社会里的人把妻离子散、骨肉分离当作“正常”来接受的时候,那这个社会便已经烂到了根子里了。
他放下筷子。
“芥川。”
“是!”那年轻人立刻挺直了腰,好像上课时被点名那般的反应。
“你方才说——你父亲走的时候挺高兴的。”
“嗯。”
“那你觉得,他应该高兴吗?”
芥川龙一眨了一下眼。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一个男人,撇下七岁的儿子、年幼的女儿、和妻子,去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做一件大概率回不来的事情——这件事,值得高兴吗?”
他问著,平淡著的,像是聊天似得——
可那语气——控诉著的。
芥川龙一张了张嘴。
“可是……那是为了天皇陛下——”
“天皇陛下让他去死,他就高高兴兴地去死了。”沈既白说著,盯著碗里的汤水——映出他的脸,“然后他的妻子为了养活孩子,不得不去卖身——这也是为了天皇陛下。”
他看著芥川龙一。
“那天皇陛下为他们做了什么呢?”
这一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小店里静了。
靠窗那两个喝酒的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店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藤野严九子把碗放下了,她没有看沈既白,也没有看芥川龙一——她只是低著头看著自己膝上的手。
芥川龙一没有回答。
他回答不了。
可沈既白看得出来的——那心里的,有什么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缝隙的。
那就够了——沈既白想——种子不需要一次就埋到三尺深,浅浅地撒在土面上,让风和雨去做剩下的事便好。
他拿起筷子,又吃了一口面。
“你的面做得不错。”他说,把话题拉了回来,“汤头很好,下了功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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