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结城 苟在日本当文豪
可若是用不好,中世纪那焚烧女巫的火焰似乎也没差。
“结城先生。”沈既白开口了。
“在。”
“先生和诸位前辈抬爱,在下受宠若惊。”他微微欠了欠身,幅度不大,可到是欠得诚恳。“在下不过是一介书生,写了几页纸,能得先生们垂青,已是——”
他停了一下,斟酌著。
“——已是此生大幸。”
结城的嘴角往两边拉了一下。
“飞鸟先生客气了。”
马车继续走著。
仙台的街巷在窗外一条一条地退过去,路灯稀了,房屋矮了,到后来连石板路也没了,换成了土路,车轮碾在上头,顛簸重了些。
藤野严九子从始至终一个字没有说。
她坐在沈既白的右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身板挺著的,头微微低著,可她的左手慢慢地移了过来,移到了沈既白的袖口旁边。
她的小指碰到了他的袖边。
只是碰到了,没有拉,没有扯,就那么挨著。
沈既白没有动。
“到了。”
结城敲了两下车顶。
马车停了。
结城拉开了车门,跨下去,回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既白先下了车。
脚踩到地面上的一瞬,他看清了面前的地方——一间宅子,木门,石墙,门楣上没有掛匾,可门柱上钉著一枚铜牌,铜牌上刻著两个字——
“结城”。
门是敞著的。
门里头的庭院不大,石灯笼在道旁亮了两盏,黄澄澄的光照出一条碎石小径来,小径的尽头是一间亮著灯的座敷。
座敷的障子门开著半扇。
里头坐了人。
沈既白站在门口,借著灯笼的光往里扫了一眼——
六个人。
年纪不一,长幼不等。
有鬚髮花白的老者盘腿坐在上首,有三十出头的壮年靠在柱旁,有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中年人佝著背窝在角落里,膝上搁著一样东西——
也是一份《新小说》。
六个人的腰间都没有刀。
可六个人的腰带上,都有那道凹痕。
结城站在沈既白的半步之后,朝里头的人扬了一下下巴。
“诸位——人,我带来了。”
六双眼齐齐转了过来,落在沈既白身上。
那种看法各不相同。
上首那个鬚髮花白的老者,两手搁在膝上,脊背拔得笔直,脑袋微微扬著,眼皮半垂,从底下翻上来看人——那是看了一辈子人的看法,不急,不慌,把你从头到脚过一遍,过完了,心里便有了数。
靠柱子的壮年汉子则不同,他的眼是直的,横著扫过来的,从沈既白的脸扫到肩,从肩扫到腰,从腰扫到脚——那是看对手的看法,看你站得稳不稳,看你腿脚利不利索,看你挨了一拳能不能不倒。
角落里那个瘦骨嶙峋的中年人,膝上搁著《新小说》,他的眼没有抬,只是从纸页的上沿翻了一下,瞥了沈既白一眼,又低回去了。
沈既白站在门口,没有急著进去。
他的腿在发酸。
从学校出来到现在,坐了一路马车,该歇的没歇够,膝盖里头那股子软劲又翻上来了。
可他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六个前武士坐在屋里头等他,他要是扶著门框进去的,那便什么也不必谈了。
他把重心往后脚跟压了压,稳住了,迈步跨过门槛。
“诸位。”结城从沈既白的侧后方绕到了前头,朝屋里的人欠了欠身。
“这位便是《七武士》的作者——飞鸟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