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恶客(1) 在北宋回档的日子
现在动輒就要花上百贯,才有可能买到一张度牒。
在这种情况下,有权有势的人家,谁不屯度牒谁就是傻子!
而这度牒只是『大师』的基础入门条件。
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师,在信眾中拥有广泛影响力,还能在官府那边有发言权。
一件紫衣袈裟,是必不可少的。
而这东西贵的嚇死人!
没有个一万贯,去疏通关係,打点上下。
紫衣袈裟是想也別想!
如此这般,这大宋朝的寺庙,高度商业化也就能够理解了。
特別是在这汴京城內,几乎每一个大寺庙,都可以看做是一个商业机构。
都有著一个运营部门,经营著寺庙的各种產业。
其中,最赚钱的莫过於放贷。
为了多快好省的放贷,几乎所有大寺庙,都有一个专门的部门来负责放贷、收贷。
这就是质库!
质库的首领一般是由寺庙內的东序知事僧担任,这些人基本上不是寺中高层的私生子、外甥、侄子,就是这汴京城里的某个大人物的替身。
这等高僧,养尊处优,自然是不会亲自下场来做放贷、催债、要债的事情。
都是丟给寺庙里豢养的武僧、棍僧来做。
可这些和尚,也是轻易不肯下场的。
毕竟,这齣家人慈悲为怀,怎么能打打杀杀,败坏佛门清静?
便將手里头的事情,外包给自己的亲戚朋友们。
自己则在寺庙里,吃香喝辣,併到外面养一二外室,生儿育女。
最起码,也是在半掩门中,布施肉身,救度那些深陷苦海的女菩萨。
这胡三癩子,算是那打瓦寺的善智和尚的妹夫。
而善智和尚则是那打瓦寺质库的知事圆惠的私生子。
至於你要问,出家人怎么能有妹夫和私生子?
这就是你不懂大师们的佛法境界了!
他们在修禪呢!
美色也好,酒肉也罢,都只是他们参悟佛法,打破心中顽石,照见一切皆空的工具而已。
亦是佛祖对他们的磨礪。
胡三癩子便是借著他和善智和尚的这层关係,在打瓦寺那边混了个名义。
拿到了在这左二厢內,替打瓦寺质库放贷、收贷的资格。
別看此人平素威风的紧,好似真有打瓦寺在他背后做依靠。
但,已经在这个北宋社会,奋斗了两年多的郭百年却很清楚,这胡三癩子,只是打瓦寺的一个临时工罢了!
平素无事也就罢了。
若真有事,打瓦寺第一时间就会切割——此等无赖,以鄙寺之名,行招摇撞骗之事,败坏佛门清誉,褻瀆沙门,实在可恨!乞请有司严惩不贷,还我沙门清白!
就连他的那个所谓的妹夫善智和尚,大抵也会在第一时间就失足跌落枯井而死。
所以,郭百年是真的没有將之放在眼里。
胡三癩子一听郭百年的话,虽然心中恼怒,可他转念一想,便换上笑脸半是哄骗,半是恫嚇的说道:“郭家哥儿,你真是好不晓事!”
“若非俺在直岁大师面前,为你多次美言,大师怎会许你拖延至今?”
“哥儿若再这么拖延下去,俺就算是想帮哥儿,怕也是帮不了!”
“到那时……怕是哥儿要吃大亏呦!”
在胡三癩子眼中,眼前的这个少年,乃是这镇安坊中少有的肥羊。
別看他人高马大,身材魁梧、健壮,从小就在这镇安坊中以力气大而出名。
实则忠厚老实,內向怯懦,只会埋头做事。
属於那种被人骗了,还会帮著数钱的孩子。
关键,他还没有父母宗族的庇佑,却在这汴京城里占著一栋独门独户的院子!
所以,胡三癩子在知晓了这些事情后,就想方设法的做局下套。
终於是引得这头肥羊入瓮。
连哄带骗的,诱著他借了质库的钱。
质库的钱,可不好借!
不止九出十三归,还要利滚利!
胡三癩子更是故意的拖著,先不催贷。
等到利息滚了起来,確认这少年不可能还得清之后,才登门催要。
目的就是要进一步的誆他入局。
让他去借新还旧!
而想要借到足够偿还欠款的钱,就需要抵押。
而这少年身无长物,唯一能抵押的东西,就是这院子!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
到那时候……
看著眼前的院子,胡三癩子的心,忍不住的火热起来。
汴京的房子,哪怕再偏再差,也是优质资產!
尤其是这种產权清晰,只有一个少年继承的院子。
最受那些大人物喜欢了。
再没有比一栋汴京的房子,更好的礼物了。
重来一次的郭百年,对胡三癩子的那点算计,当然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他將这货装在麻袋里,吊在汴河的堤坝上逼问出来的!
那时候的胡三癩子郭百年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
就差將其小时候尿床、偷看隔壁小媳妇洗澡的丑事都给抖落出来。
所以,也就懒得和他再这么掰扯下去,浪费时间了。
他看著胡三癩子的脸,毫不客气的戳穿了他:“胡三癩子,你骗骗別人也就罢了,怎敢骗到我面前来?”
他迎著胡三癩子那张瞬间涨红的丑脸,锐评起来:“直岁大师,何等人物,怎会见你这样的腌臢货色?”
所谓直岁,是如今大宋盛行的禪宗寺庙內部丛林制度之中的一个僧职。
禪宗丛林制度,分为东西两序。
西序主修行、文书档案及接待、招待宾客、居士。
东序则负责寺庙內外的各种凡俗事务。
这与现代武侠小说中丐帮的净衣派和污衣派框架很像。
而这直岁僧就是东序僧眾中,专门负责质库典当、土地租赁的僧人职位。
如今,打瓦寺的直岁,便是那位执掌质库的圆惠和尚。
像这等在寺中有著僧职的和尚,都是很有进步精神的。
而当代僧人想要进步,几乎只有一条路——拼命的贴那些达官贵人。
特別是有名的士大夫!
与之打打禪机,聊聊玄理,混个脸熟,再通过对方的称讚来扬名。
只有这样,才能显露名声,刷出存在感。
不然,单靠在寺庙里念经,就算念一万年,也只是路边一条。
在这样的情况下,但凡有那圆惠僧想要进步。
都不可能见胡三癩子这样的人。
就更別说搭理他了!
了不起,是那善智和尚奉乃父之命私下里与胡三癩子有过几句吩咐。
正所谓: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嘛!
胡三癩子当时就红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