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创业 在北宋回档的日子
郭百年靠在门扉上,感受著门外渐渐安静下来的街巷。
他闭上眼睛,微微吁出一口气:“这一次的开局,截然不同了!”
“但要解决的麻烦,却也没有少多少……”
他现在只是打发走了胡三癩子而已。
可欠打瓦寺的钱,还是得还。
原身在打瓦寺借的钱,虽然不多,也就五十贯。
但利息高啊!
月息两成,年化率百分之六百以上呢!
而且还是利滚利的印子钱!
每过一段时间(欠契约定),利息就会自动滚入本金,重新计算。
现在郭百年需要还的钱,应该已经滚成了三百多贯了。
三百多贯!
如今的汴京,斗米七八十钱,一贯可以买米一石多。
够一个四口之家,吃上十来天了,省著点吃的话,甚至可以撑大半个月。
三百多贯,能买米三百多石,米价低的时候甚至可以买到四百石,堆起来和小山一样高。
毋庸置疑,这对原身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债务。
靠他自己,除非卖房,否则几乎不可能还清。
於是便借酒浇愁,结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叫郭百年这个穿越者鳩占鹊巢。
此番,郭百年不想再走老路。
就得面对打瓦寺那边的催债。
郝质的虎皮,或许可以震慑一二,让打瓦寺投鼠忌器,不敢对他採取什么出格的举动。
可债务是会到期的。
而自古以来,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便是天经地义。
现在的这个大宋的朝廷,更是坚决保护债主权力的朝廷。
人称中古法兰西,高利贷帝国本帝!
所以,打瓦寺的和尚们,大可以等到郭百年的债务到期,再来要债,或者乾脆一纸诉状告到开封府,让官府来解决。
故此,打瓦寺的钱是必须得还的。
此事对郭百年来说,倒是不难。
毕竟,上次他可是在两年多时间里,就白手起家,置办起了好大家业的赛太岁,连富绍庭这等衙內都眼红,想方设法的要霸占。
最后甚至不惜动用公权力,罗织罪名,栽赃陷害。
所以,区区三百来贯的外债,对郭百年而言,顺利的话,一个月就差不多能赚到。
唯一的问题在於,他现在手里头没什么钱。
得想办法,搞到一笔启动资金。
想了想,郭百年便回到东廡的臥室,从那张破蓆子下面,摸出来一串铜钱。
这是原身最后的波纹了。
郭百年將这些铜板拿在手里,掂了掂,看著上面的汗渍与油污,回忆著原身留给他的那些记忆,便摇著头感慨:“这世道呀……总是好人没好报,祸害遗千年!”
在原身留给他的记忆里,这个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自幼就在母亲的教导下,立志要报效朝廷,报答君父恩典。
於是,从小刻苦练习武艺,打熬身体。
只盼著將来,从军入伍,为官家尽忠,为朝廷效死。
所以,从小就是遵纪守法,以忠厚实诚而闻名。
於是明明人高马大,威慑力十足,偏还能被胡三癩子这种人给拿捏了。
而原身的母亲郭张氏,就更是传统上典型的贞节烈妇。
当初,原身的父亲郭忠武战歿於贝州。
郭张氏没有和其他战死在贝州的禁军遗孀一样,在丈夫死后,把孩子丟下,任由其自生自灭,自己则带著嫁妆回娘家另嫁他人。
而是不顾娘家人的劝说,选择留了下来,含辛茹苦起早贪黑的,將原身抚养长大。
为此,她不惜和娘家决裂。
十几年来,郭张氏一天也不敢歇息。
既要操持生计,又要教育原身。
常年的劳累,让她的身体不堪重负。
终於是累出一身病来!
偏她还捨不得钱去看病,总是自己默默忍著。
可这身体,又岂是靠忍就能养好的?
到得去年,她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了,一病不起。
为了给母亲治病,原身倾其所有。
不止將家中大部分的財產,都给卖了。
连原身父亲,拿命换来的那个可以继承的铁饭碗——拱圣军都头的名额,都典了钱。
最后更是被那胡三癩子忽悠著,病急乱投医的在打瓦寺借了印子钱,到了那马行街的杜金鉤家买了那五十贯一剂所谓『神药』。
可还是没能救回母亲。
今年三月,原身的母亲在病榻上缠绵了数月后,终究还是撒手人寰。
原身把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家当——其父所遗的刀剑都给典了,又跑到他那几个亲戚家中哀求,凑了十来贯。
这才给母亲买了一张薄棺,草草的葬在城外的一处荒坡上。
若非郭百年穿越过来,原身大概率的下场,就是被那胡三癩子忽悠著、胁迫著变卖祖宅,从此流露街头。
运气好的话,可能被朝廷徵募从军,去沿边和党项人拼杀。
运气不好,冻死、饿死在街头也不是没可能。
这就是这大宋朝忠臣孝子,贞节烈妇的下场。
好在……
郭百年耸耸肩:“我不是好人!”
“从小就不是!”他强调了一下。
便抓著那串铜钱,塞到葛衣里,优哉优哉的走出门去。
一边走,他还一边哼著小曲儿:“误闯天家,劝余放下手中砂,送那人御街打马,才子佳人断佳话……”
你还別说,挺应景的。
出了门,郭百年一边哼著小曲,一边沿著镇安坊內的街巷小径,一路向东走,大约百步后拐进了一条坊內的小巷。
这条小巷不算长,最多二十来步。
巷子两侧,是十来间用著竹子搭起来的棚屋。
每个竹棚前,都掛著一盏红梔灯,棚门半掩著。
这里就是汴京城,赫赫有名的鸡儿巷。
当然了,不是正牌的。
正牌的鸡儿巷,在马行街后面的鷯儿市。
此处的这条鸡儿巷是冒牌货。
但一点也不妨碍,此处的热闹。
这才刚刚傍晚,天色都还没黑,那些红梔灯也没有亮起来,小巷內就已经有著三五个閒汉在等候了。
这些人看到郭百年,都怪笑起来。
有认识他的,更是起鬨起来:“郭家哥儿,也是长大了哈,都知道来鸡儿巷寻快活了!”
接著,这些人就怪笑起来。
鸡儿巷,鸡儿巷,顾名思义,自是吉尔快活地。
准確的说,应该是汴京城底层閒汉们的快活地。
在这里营生的,都是二三十岁,被各大瓦子淘汰出来创业的前厂牌成员或是左近厢坊的失足妇女。
一个竹棚一盏红梔灯,便能营业。
捨得半点朱唇万人尝,换来一家温饱。
郭百年对閒汉们的调侃,听而不闻,他径直走进小巷,寻到一个竹棚前,看著那在棚门后蹲坐的壮实青年,郭百年露出笑容来。
这是他曾经的心腹。
虽为人憨了些,实诚了些。
比之其他人,多少有些不够灵活。
但这也正是郭百年喜欢他的地方!
这不,刚回来想创业的时候,第一个就想到他了。
郭百年隔著棚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青年回过头,懵懂的看向郭百年,还眨了眨眼睛,似乎有著疑惑:“客人可是要来寻花千艷姑娘的?”
“姑娘如今还未至,请客人稍等!”
他是这镇安坊鸡儿巷內的『花千艷』所聘的护院。
说是护院,其实也不消他做什么事情。
那『花千艷』所求的,只是有这么个壮实的男丁,在她的竹棚里待著。
能让那些恩客,在想要白嫖的时候,掂量一二。
叫一般的盗匪,不敢轻易的劫她就行了。
其实就是买个心安。
所以,他每天的工作简单至极。
就是每天傍晚过来,蹲在这竹棚內,等到第二天三更,就可以回家去了。
郭百年摇头道:“我不是来寻什么花千艷的!”
他看著面前的青年,认真的说道:“我是来寻你的!”
“我?”青年看著郭百年高大魁梧的身形,咽了咽口水,人也站了起来。
確实是条好汉!
他的年纪看上去和郭百年差不多,连鬍子都没有长齐,身材不及郭百年高大,只有大概五尺五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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