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同意无確切成果定金的怪人绅士 诡秘:咸鱼的被动苟命指南
就在橡胶雨衣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后的那一瞬间,起居室里所有绷紧的肩膀都微不可察地鬆弛了几分。
几个一直屏住呼吸的非凡者,终於缓缓吐出了那口憋了许久的气。
一个从头到脚裹在橡胶里的怪人,一个能在黑市这种地方全程保持绝对冷静、连一笔定金都拆解成“劳务费”“情报费”“欺诈条款”三个独立模块来谈判的疯子——这种人,最好是来做生意的,而不是来找麻烦的。
长条桌角落里,戴著面具的克莱恩平静地收回了视线。他摸了摸內衬里沉甸甸的六镑纸钞,继续扮演他冷静、审慎的野生侦探。
但在面具之下,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刚才那番关於“劳务费”和“欺诈条款”的发言,某种程度上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那是一种骨子里的算计。一种把每一分钱都花出每一分效果的绝对精明。
是个狠人。
克莱恩在心里给这个雨衣怪人的危险等级又调高了一档。
两位同样隱藏著巨大秘密的穿越者,在这场冰冷而理性的金钱交易中完成了初次交锋。他们各取所需,没有建立任何多余的世俗牵扯。
在命运的丝线上,他们交错而过。
半个钟头后,乔伍德区,阿斯奎斯家的临时住宅。
林恩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一样,整个人以一种近乎骨折的瘫软姿態,將自己死死地摔进了鬆软的长沙发里。
那身在黑市里嚇退无数野生非凡者、被克莱恩脑补成蒸汽教会隱秘总工的重型防水橡胶服,被他毫无形象地一把扒拉下来,嫌弃地扔在一边。
此时的林恩穿著极不体面的宽大居家睡衣,整个人像一滩失去了骨头的死鱼,双眼毫无焦距地盯著天花板。太阳穴还在隱隱作痛,那是刚才强行压抑本能、极限扮演“冷血採购主管”的后遗症。
如果这时候在他身上撒一把盐,他甚至都懒得翻个身。
这就是林恩平时的真实状態。一条把能躺绝不坐、能摸绝不干刻进dna的顶级咸鱼。
在克苏鲁风味浓郁的非凡世界里,懂得多死得快,主动加班更是死无全尸。林恩对此想得很开——只要事情没烧到自己头上,他就绝对不主动承担任何神秘学因果。只要我够咸鱼,邪神就別想白嫖我的劳动力。
然而,咸鱼刚翻了个身,他的死鱼眼就瞥见了两便士盾牌后面那几瓶刚刚集採回来的药剂和银色符咒。
一想到妹妹莉莉丝下周就要参加那场决定前途的、十月份全鲁恩最严格的法律事务律师资格大考,再联想到黑市里听到的乔伍德区流浪汉失踪、官方代罚者大规模排查等危险风声,他的太阳穴就忍不住又欢快地跳动起来。
脑海深处,那该死的被动灵感又在不合时宜地嗡鸣,像是在警告他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將发生。
乔伍德区的神秘学治安正在不可逆地恶化。法律大考期间绝对容不得一丝干扰。
为了防止下周在莉莉丝考试的关键节点,突发某种邪神降临或高维污染的重大安全事故,组织上这是逼著他不得不去兼职安保主管。
林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极其悲愤的社畜嘆息。
下一秒,他以一种极度痛苦却又极其利落的姿態,从沙发上连滚带爬地翻身坐起。
他的眼神变了。
原本空洞无神的死鱼眼里,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被迫营业的冰冷光芒。他强迫自己压下太阳穴的刺痛,用意志力將那该死的灵感暂时塞进意识的最底层。
他重新拉开桌上的信纸,握住钢笔,开始用严谨、细致到令人髮指的工整字跡,在纸上勾画出一整张关於阿斯奎斯住宅外围的防御与应急预案设计图。
墨跡在纸面上蔓延开来。密密麻麻的標註,精確到每个窗口的最佳观测角度、每条走廊的预警触发点,以及多种备用撤离路线的交叉掩护方案。
这就是林恩。
平时他可以是一条没有任何追求、雷打不动的咸鱼。可一旦危机逼近他的风控死线,为了守护接下来的安稳躺平,他会瞬间切断所有的懒惰,变身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疯狂、最不计成本、效率高到让邪神都战慄的超级牛马。
既然逃不掉加班的宿命,那就在危机爆发前,把所有潜在的破坏分子和不安定因素,全部乾净利落地清除乾净。
只要把隱患提前乾死,就没人能打扰我明天到点下班。
窗外,贝克兰德的黑夜依旧阴冷、疯狂且无序。而这条被迫翻身的咸鱼,正咬牙切齿地在黑暗中搭建著他的钢铁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