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驛在城中一处僻静街口。

门前两个驛卒见来的是麻衣人，先是一惊，隨后看见他身后跟著两个长辈，神情便有些为难。

驛吏很快迎了出来。

他態度客气，话却很冷。

“冯郎君远来辛苦。只是閤门未验，中书未牒，驛中不敢列名。今日又住著几位朝集官，房舍紧张。郎君尚未授官，小吏实在不敢擅收。若郎君不嫌弃，可先往城中客舍暂住，明日文牒到了，小吏再亲自去请。”

冯义脸色当即沉下去。

“我家郎君奉官家詔命而来，走了这么多日，到你门前，你叫他去客舍？”

冯正把杖往地上一顿。

“你这驛门，是只认文牒，不认圣旨？”

驛吏忙拱手：“不敢。只是朝廷自有规矩，小吏若坏了规矩，上头问下来，实在担不起。”

冯希没有立刻说话。

【政治（良）】和【智力（优）】这五维属性加持之下，他瞬间便看穿了对方的算计。

话说得客气，门却不开。先让人在门外站著，再说不是有意怠慢。等你急了，怒了，软了，再给你一条看似体面的路。你若走了，便是自己认了名分不足。你若闹了，便是少年气盛，不懂朝廷规矩。

这种手段最厉害的地方，不在拒人，而在让人自己先乱。

冯希把怀中的油绢包取出，一层层拆开。里面是蜡封完好的詔书。

他双手托著詔书，平放在胸前。

“尔等守规矩，冯希不敢为难。”

驛吏鬆了口气。

冯希却接著道：“既然不便收，烦请驛中给个凭据。也不必多写，只写今日冯希奉詔至此，驛中因閤门未验、中书未牒，不敢列名。下面请驛吏具名押字。希便在檐下候著，等明日閤门来验。”

驛吏脸色变了。

冯义也怔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

这是把口头说辞，化作纸上文字。方才驛吏拿规矩压人，冯希便请他把规矩写下来。只要写了，明日传进宫中，便不是冯希无处可住，而是馆驛拒收奉詔之人。

街边看热闹的人渐渐围上来。有人认出冯希，低声道：“是瀛州冯郎。”

“驛中不收？”

“这事明日怕要传开。”

驛吏额上冒出汗，强笑道：“郎君误会了。小吏不是不收，只是怕礼数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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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希道：“那便列名。”

驛吏嘴唇动了动。

冯希又道：“若不便列名，便写凭据。”

驛吏没有接话。

冯希看著他，声音不高。

“既不敢收，又不敢写，待要如何？”

驛吏终於撑不住，忙下阶拱手道：“郎君息怒。下官是怕慢待詔命，並无推拒之意。请郎君先入偏厅避雨，小吏这便登记，明早再候閤门验看。”

冯希却没有立刻跨进去。

他把詔书重新裹好，抬眼看著驛吏。

“你方才说，上头问下来，担不起。此话倒也是真。”

驛吏一愣。

冯希道：“可你想过没有，今日若我真去了客舍，明日宫中问起，无人会出面担责，更不会有人自认是主使。”

驛吏脸上的汗更多了。

冯希往前走了半步，语气比方才缓和。

“朝廷规矩，是用来分清上下名分的，不是用来让一个小吏替人挡事的。倘若真有人这般授意於你，他只凭口传指令，可曾留下过半字凭据？”

驛吏低著头，没有答。

冯希看著他，【宋儒文脉】隨念而动。

礼不是死物。礼要正名分，也要明责任。谁该担的担，谁不该担的，不能糊里糊涂压到最底下的人身上。

他放缓声音，又道：“你今日拦我，看似是守著馆驛门户，其实是被人推到了前头。事情成了，他落一个谨慎的评价；若是不成，便是你慢待詔命。”

驛吏喉结动了一下。

“你我无冤无仇。我也不愿才到汴梁，便拿一个驛吏立威。可你若把旁人的吩咐当成自己的规矩，最后蒙受苦楚的，绝不会是那人。”

这番话，比方才说得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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