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苏青眼中的分別 別卷了,我在村里云养牛火爆全国
苏青拖著双肩包走出大楼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地面还是湿的,倒映著灰白色的天。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窗帘拉著一半,看不到里面的人。她不知道林逸是不是站在窗边往下看。也许在,也许不在。她没有等,转身走进了巷子里。
她先给闺蜜林薇发了条消息:“我出来了,去你那边。”林薇秒回:“好,钥匙在老地方。”
林薇是她大学同学,毕业后来了杭州,在一家网际网路公司做设计。苏青没有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只说需要借住几天。林薇没有多问。
林薇的小区在城西,一个安静的老地方,楼下有一排合欢树,正是花期,粉红色的绒花开得满树都是。苏青从地毯下面摸出钥匙,开门进去。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林薇住主臥,次臥空著。她把双肩包放在地上,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躺下来,蜷起身体,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哭,只是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睡都补不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著了。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了。林薇下班回来,在客厅喊她:“苏青?你吃饭了吗?”她坐起来,走出房间。林薇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提著两袋外卖,看了看她的脸,没有问为什么,只说:“过来吃吧,我买了你爱吃的那家酸菜鱼。”
两个人坐在茶几前吃外卖。酸菜鱼还是那个味道,但苏青吃不出咸淡。林薇也没有多说话,只是偶尔给她夹菜。吃完后,林薇收拾了碗筷,说:“你想住多久住多久,不著急。”苏青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回到次臥,关上了门。
接下来的几天,她几乎没有出门。白天林薇去上班,她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有时候躺著,有时候坐著,有时候翻手机,但什么也看不进去。她不想画画,不想工作,不想思考。她只是想让自己停下来。
但脑子停不下来。
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自己跑出来——2022年那个深夜,她在电话里说“林逸,你好懂我,走,结婚去”。她说完就后悔了,觉得太冒失了。可他回了一个字:“走。”她盯著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发了一个红包,一元钱,写了“隨礼”。他收了,又发了一个回来,一元钱,写了“回礼”。她说“礼成了”。他说“嗯”。她那时候觉得,这个人,她要定了。
2023年春天,她第一次到杭州。他从出站口走过来,穿著那件深灰色的棉衣,嘴唇冻得有点紫。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衣袖,说“你不冷吗”。他说“不冷”。她说“骗人,你嘴唇都紫了”。然后她把围巾解下来,踮起脚尖围在他脖子上。那天西湖边的阳光很好,他们在长椅上坐了一下午。她靠在他肩膀上,说“林逸,我真的来了”。他说“我知道”。就这两个字。但她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好听的声音。
还有那些一起熬过的深夜。她画图,他写方案。累了就靠在彼此肩膀上眯一会儿,醒了就去泡两杯咖啡。她把脚搁在他腿上,他一只手握著滑鼠,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揉她的脚踝。她画完一张图凑过去给他看,他的脸离她很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说“好看”,她说“就『好看』?”他想了想,说“真的很不错”。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翻过去,翻到最后,停在那个下午。她站在门口,说“林逸,我累了”。他沉默了很久,说“我知道”。她转过身,走向电梯,没有回头。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在里面,他在外面。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站起来,有没有走到门口。她只知道,门关了。
在林薇家住了一个多星期之后,苏青终於走出了房间。
那天阳光很好,她洗了澡,换了衣服,把头髮扎起来。林薇出门前看了她一眼,说“今天气色好多了”。苏青笑了笑,没有说话。她决定出去走走——不是刻意要去哪里,就是隨便走走。她来杭州一年多了,却像是只活在了那条从家到工作室的路上。她想看看这座城市的其他地方。
她坐上公交,没有目的地,隨便上了一辆,坐到终点站。下车的地方是一个她从没来过的街区,不新不旧,有菜市场、五金店、小麵馆。她沿著街边走,看到一家花店,门口摆著一桶一桶的鲜花,雏菊、玫瑰、百合、满天星。她想起林逸给她买过的那束雏菊,黄的白的插在一个玻璃瓶里。她站了一会儿,没有买,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条河边的时候,她停下来。河不宽,水是绿的,两岸种著柳树,柳枝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晃。河边有一排长椅,她坐下来,看著水面发呆。她想,这一年多她错过了什么。错过了杭州的春天——她只知道西湖边的柳树发芽了,但不知道其他地方的花是什么时候开的。错过了自己的状態——她只记得自己在画图、改稿、回消息,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不笑了。错过了林逸的变化——她只记得他越来越忙、越来越沉默,但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他不再在深夜拉著她去楼下买关东煮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本速写本。翻开第一页,是那张画——两个小人站在山前,一高一矮。高的手插在口袋里,矮的举著一个红包。旁边写著一行小字:“隨礼一块,余生请多指教。”她盯著那幅画看了很久。那时候她觉得余生会很长,长到可以画很多画,做很多事,去很多地方。现在她觉得,余生確实很长,但“请多指教”这四个字,大概用不上了。
她继续往后翻。翻到那幅西湖边的背影——两个人坐在长椅上,手搭在肩上。翻到那幅星元物语的logo草图——一颗星球上长著一棵嫩芽。右下角有她手写的四个字:“星元物语。”她写这些字的时候,觉得这颗星球是他,这棵嫩芽是他们一起种下的东西。她那时候相信,这颗嫩芽会慢慢长大,会长成一棵树。现在,它还在吗?她不知道。她离开了,他还在做吗?她没有问。她不敢问。
她合上速写本,抱在怀里。河面上有只白鷺飞过,贴著水面,翅膀几乎沾到了水。她看著那只白鷺飞远,消失在柳树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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