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照没再问。她知道他跟谁学。那个人的名字他们从来不提，但星元物语这四个字，每一笔都带著她的痕跡。

晚上，林逸坐在杂物间里，打开那个空白文档。他先写老刘。写了刪，刪了写，反覆了好几次。以前他写文案像写说明书，把事实列出来就算完。后来苏青教他，文字要有呼吸，要让人心里动一下。他试著用她的方式。

“老刘今天凌晨四点起的床。不是今天，是每一天。磨豆子，生火，煮豆浆。三十年。你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豆腐又不累人。”

他写完之后读了一遍。不像苏青写的，但比他以前写的好多了。然后他写小钟。

“小钟以前在城里的写字楼上班。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后来他回来了。他蹲在山坡上撒玉米，鸡从四面八方跑过来，咕咕咕地叫。他说，贩子来收，一只五十，他不卖。他的鸡值更多。现在，你也可以有一只。一整只。”

写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盯著那两段文案。他没有直接抄苏青的句子，但他知道，每一行字里都有她的影子。她教他的那些东西，已经长在他手里了。

页面做完已经是凌晨。他把连结发到认养群里，配了一句话：“新上线的两位手艺人——老刘的手工豆腐，小钟的散养土鸡。他们的故事，你们自己看。”

群里很快热闹起来。

“山里的风”第一个回覆：“豆腐那段看哭了。『豆腐又不累人』，这句话太戳了。”

“城市稻草人”说：“小钟的鸡有名字？大黄？哈哈哈哈可爱，我要认养一只，就叫它大黄。”

“小鹿不乱撞”问：“一整只鸡多少钱？我要了。”

晚照回：“一百五，冷链包邮。年底发货。”

“小鹿不乱撞”说：“下单了。第一次在网上买活物，有点紧张。”

“深海鱼”发了一条：“我是从倔崽子的视频过来的。这个平台卖的东西都好有意思，我先认养一只鸡试试。”

“北方的狼”说：“豆腐能认养吗？我想每个月收一块新鲜豆腐。”

老周在群里回了一句：“豆腐认养模式正在开发，下个月上线。”

林逸看著那些新头像、新暱称，嘴角动了一下。项目在长大，用户越来越多，不再只是最初那几个人了。但他记得每一个人——晚照，深圳那个给春天打卡的姑娘，倔崽子的认养人。他们是种子，现在的这些新用户是芽。种子还在，芽也在长。

他放下手机，走到院子里。月光很好，照在老槐树上，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他想起苏青说过的那句话——“林逸，这些人做了一辈子的事，值得被看见。”

现在，老刘和小钟也被看见了。他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这些新页面，不知道她会不会偶尔打开星元物语的公眾號，不知道她看到那些文案的时候会不会想起自己教过一个不会写字的闷葫芦。他只知道，他写的每一个字，都在靠近她。不是刻意模仿，是那些东西已经长在他身上了。

他回到杂物间，合上电脑。窗外倔崽子叫了一声，低沉，悠长。这一次他没有抬头，嘴角动了一下。

四月的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带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在那片味道里，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