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三章 纵横破壁,生死择路  家父刘病已,我替大汉续个命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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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生守的是臣节虚名。”

“重耳守的是社稷自身。”

他目光牢牢落於刘钦身上,问得直白锋利:“大王今日自问,要做束手待毙、徒留清名的申生?还是做隱忍待时、蓄势待机的重耳?”

窗外暮色彻底压落,天地昏沉。远处书舍之中,杜、韩二人辩经之声隱约传来,朗朗不绝,反倒衬得书房之內愈发寂静肃杀。

良久,刘钦缓声开口:“重耳流亡十九载,外有强秦鼎力相助,方得归国成事。孤如今守一隅淮阳,外无盟友,內无重兵。纵使有心隱忍待时,又凭什么立足待机?”

桓先生眸中骤然一亮。

他不怕刘钦牴触、不怕反驳、不怕质疑。

最怕的是,这位少年藩王,全无思虑、全无进退之心。

肯问,即是有心。有疑,便是入局。

“大王此虑,看似无解,实则大谬!”桓先生语气愈发篤定,“重耳流亡之时,无寸土、无军民、无积储,唯一依仗,不过贤名二字。”

“大王今日坐拥三万户民心,纸坊岁岁生利,铁官可造精工利器,仓廩积粮万石,宿麦公磨固结乡土人心,《淮阳经义录》引天下士林归望。”

“这般根基底蕴,是当年流亡重耳毕生不及!”

“重耳唯恃一秦君之援。”

“大王独恃当今天子圣眷!”

桓先生声音压得极低,轻如耳语,却震彻人心:“大王若持之以恆,以实干固帝心、以温情结圣意、以恭顺避锋芒、以谦退掩锐气。数年积淀,圣眷日深。陛下未必——不可为大王易储。”

四字落地,轻飘飘,却重如惊雷。

“臣绝非危言耸听。”桓先生躬身,语气冷冽恳切,“三代以来,父慈偏爱、兄弟相疑,本就是权场天道。”

“怜之者,父也。”

“杀之者,兄也。”

“陛下在世,尚可护持。一旦龙驭宾天,父子恩义隨黄泉而断,兄弟情分隨权位而裂。无关善恶,只关利害。大王想要长久安稳,唯有自爭。”

“不爭,必死。爭之,方有一线生机。”

语毕,再无一言。

刘钦手中浆水早已凉透。

他仰头,將一盏冷水尽数饮尽。盏底一空,心头纷乱浮沉,反倒彻底沉定。

“先生心中此策,隱忍思量一年有余?”

“是。”桓先生頷首,“臣居淮阳一载,旁观大王施政。劝农知勤恳,治疫知决断,礼遇儒生知胸襟。十岁之年,见识气度远超世人。臣知此主可辅、可事,故而今日尽吐肺腑,无所隱瞒。”

刘钦静静看著他,忽然开口:“纵横之士,向来择主而棲,道不合则去。孤问你,你择孤投效,是认定孤值得一搏,还是遍歷四方,再无更佳人选?”

桓先生沉默片刻,抬眸坦然对视:“大王明鑑。臣游走四方,观潁川原宏,手握豪强根基,却无长远大志;观沛郡儒门士人,胸有理想,却无立足权位。唯有大王,有志、有位、有为,三者俱全。”

“臣等候一年,等的便是今日时机。”

“若图富贵,臣何须捨弃潁川大族,转头依附一少年藩王?”

刘钦望著他:“那你所求为何?”

“求名。”桓先生语声极轻,近乎自语,“主父偃有言: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臣每读此句,心有所动。”

“蒯通屡献奇谋,武臣不听、韩信不用,可蒯通之名,终留青史。臣不敢妄比前贤,却愿为大王效纵横之策。”

“事成,大王为一代明主,臣为佐世功臣。”

“事败,大王为守节忠臣,臣为殉义义士。”

“无论成败,皆可留名后世,不枉此生。”

言罢,他整衣躬身,深深一揖。隨即转身离去,身影没入沉沉暮色。

书房之內,只剩刘钦独坐。

窗外夜色渐浓,书舍灯火次第亮起,光影倒映洧水河面,宛若碎金铺在黑水之上。

他默然片刻,拿起炭笔,在记事绢帛上,缓缓添上一行字:

桓请赴长安,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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