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刘弘都去广场看弟子们练功。在自己的传功区域边缘站定，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正在练剑的少年。

他不多话，不指手画脚，只是看——金虎他们看弟子练剑，看的是动作標不標准，招式对不对，有没有偷懒。

刘弘看的是更深层的东西——每个人的身体条件、发力习惯、反应速度、灵力运行的轨跡。

瘦高个儿李春，练刺的时候手腕向內偏，不是他故意偏，是他的尺骨比橈骨长了一分，天生如此。

强迫他矫正姿势，不但练不好剑，还会伤到手腕。

与其矫正，不如顺势而为，让他的刺击从正面改为侧面。

別人的剑是直线刺，他的剑是弧线刺，角度刁钻，防不胜防。

矮壮的赵虎，练劈的时候肩膀太僵，力量卡在肩关节，传不到剑刃上。

他的优势是下盘稳，腰胯有力，应该把发力点从肩膀转移到腰胯，用腰带动肩，用肩带动臂，用臂带动腕，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到剑刃上。

圆脸的孙平，练撩的时候剑刃的角度总是偏高，不是他技术不行，是他的左眼视力比右眼弱，对距离和高度的判断有偏差。

他不需要练剑，需要练眼，每天早晚盯著远处的飞鸟看，看它起飞、盘旋、降落，直到能精准地判断出飞鸟与自己的距离和高度。

刘弘在心中给每一个人都建立了一个档案，名字、修为、剑法水平、身体条件、资质特点、性格习惯，一一记录在案。

几天下来，七个弟子的特点他已经烂熟於心。

因材施教不是一句空话，是实实在在需要下功夫的事。

要先了解每一个人，才能为每一个人量身定製修炼方案。

从广场回来后，刘弘没有急著去符籙堂画符，而是先回了弟子居所。他在石桌前坐下来，铺开一张宣纸，用镇纸压住四角，从笔筒中取出一支小楷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浓墨，悬腕提笔，凝神片刻，然后落笔。

瞬息之间，一个人物跃然纸上。不是画五官，是画动作。纸上的人没有脸，只有一个身形，握剑的姿势、出剑的角度、脚步的站位，画得极其传神。

每一笔都精准到位，每一个动作都栩栩如生。

他画的不是人，是剑法——是每一个人独特的、与眾不同的剑法。

一张又一张，不停地堆叠在桌上。李春的刺、赵虎的劈、孙平的撩、另外几个弟子的扫、点、崩、掛、截，每一个人的每一个动作都被他画了下来。

刘弘一边回忆，一边书画，那些画面就在那里，清晰得像有人在他面前演示。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桌上的画纸越来越多，堆成了厚厚一沓。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看著满桌的画纸，心中满意。

然后刘弘抽出一张新的宣纸，铺好，蘸墨，落笔。

这一次画的不是弟子，是金虎。金虎的青龙式，他只看过两遍。一遍是正常速度的演示，快如闪电；一遍是慢动作的分解，一招一式清清楚楚。以他过目不忘的能力，这两遍和看过无数遍没有区別。

金虎的每一个动作，从起手式到收剑式，从发力点到转折点，从剑刃的轨跡到身法的配合，全都刻在他的脑海里，分毫不差。每一个动作都画得传神无比，笔下的线条流畅而有力，將金虎剑法中那股凌厉的气势表现得淋漓尽致。

刘弘看著纸上那个没有五官的身影，仿佛看到了金虎本人，正在他面前施展青龙式。

画完最后一笔，刘弘將毛笔搁在笔架上，拿起那张画纸，举到眼前，仔细端详，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是画的问题，是画中剑法的问题。

刘弘心中暗暗道：“要领悟青龙式的神髓，就要先领悟青龙的意境。”

金虎的青龙式有形无神，所以威力有限。

刘弘將画纸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以他修炼以来的心得，很容易就能推演出四象剑诀的施展方法。

四象剑诀是一种“象形”技法，模擬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种神兽的姿態和气势，化入剑中。

青龙式是从龙形而来，剑技的精髓是效仿龙的神姿——龙如何探爪，龙如何摆尾，龙如何升天，龙如何入海。

把龙的神姿融入剑中，剑就有了龙的神韵。

问题是，真正的龙谁又见过？龙虚无縹緲，连见都没有见过，又谈何领悟出青龙式的神髓？

所以金虎的青龙式只有形，没有神，青龙虚影模模糊糊，並不真切，意境领悟不彻底。

刘弘睁开眼睛，支著下頷，心中若有所思。他需要在心中塑造一条龙。一条只属於他的、有神意、有魂魄的龙。

刘弘提起笔，蘸墨，落笔。唰唰唰，一条水墨青龙跃然纸上，但是颇为不满。

没有见过，画出来的就是想像，想像的东西终归隔了一层。

刘弘忽然想起一段记载，是在书院的藏书阁里读到的——《尔雅·翼》中说：“龙，万兽之尊，鹿角，牛头，驼首，兔目，蛇颈，蜃腹，鱼鳞，虎掌，鹰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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