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审计组的垃圾回收站  数字猎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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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走。”林默合上笔记本。

“第一天不用加班。”老马站在门口,手里拎著那个保温杯,“年轻人的精力要省著用,以后有你加的班。”

他说完,转身消失在走廊里。脚步声渐远,然后是电梯到达的叮咚声。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默一个人。

他静坐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件他知道自己不该做的事:再次拉开了那个抽屉。

蓝色的档案盒还在原位。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桌面上。这一次,他没有看审批表,而是直接翻到了档案盒的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手写的便条,夹在厚厚的底稿中间。便条上的字跡和审批表上的不同,更加潦草,更加急促,字跡潦草,笔画急促:

“3.2亿的在建工程,实地根本不存在。他们骗过了所有人。”

便条没有署名,也没有日期。但林默认出了这个笔跡——他在父亲的笔记本里见过太多次了。

这是父亲写的。

林默的手指紧紧捏住那张便条。3.2亿。不存在。骗过了所有人。

他把便条小心地放回原处,合上档案盒,塞回抽屉。然后他关掉电脑,收拾书包,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感应灯隨著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他走进电梯,按下”1”层的按钮。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林默从书包侧袋里掏出那台计算器。他按下开机键,绿色的屏幕在轿厢的暗光中亮起。

九个数字。3.2亿。

他按下等號键,然后按下”除以365”这是他的习惯,遇到任何大数字都要换算成日均数,好让自己对”规模”有一个直观的概念。

屏幕显示:876712.32。

每天八十七万多。也就是说,鸿远集团在三年时间里,平均每天往一个”不存在”的项目里砸了將近九十万块钱。

这不可能是一个错误,错误没有这么持久的耐心,这是故意的。

电梯到达一层,门打开了。林默把计算器塞回书包,走出写字楼。

九月的晚风带著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中心商务区的夜景璀璨——这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区域,每一栋大楼都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人正在加班。

林默站在大楼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二十三层。那个方向的窗户亮著灯,但风险调查组的办公室在背面,从下面看不到。

他转过身,朝地铁站走去。

明天开始,他要学习这个事务所的一切——它的规则,它的结构,它的秘密。他要像一个真正的审计师那样,用专业的方法追查一笔可疑的交易,不管这笔交易的金额是三百块还是3.2亿。

父亲的笔记本在书包里贴著他的后背,硬硬的,像一个沉默的鼓励。

林默加快了脚步。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出大楼的那一刻,二十三层的某个窗户后面,一个人影正站在百叶窗的缝隙后面,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那人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银色的戒指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林默的出租屋在距离商务区五站地铁的城中村。十五平米的顶楼阁楼,斜屋顶让房间的一半空间需要弯腰才能进入。唯一的窗户朝北,即使晴天也照不进直射的阳光。

他开门进去,把书包扔在二手书桌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隔壁准时传来电视剧的声音——房东家每晚七点开始外放,声音大到能听清每一句台词。

林默从书包里掏出父亲的笔记本。黑色的硬皮封面在檯灯下泛著哑光,烫金的“天境会计师事务所”字样只剩下一半还附著在皮面上。

他翻到第88页。这一页开始是用那种”密码”写的——数字、缩写和符號的混合记录。林默花了三个月破解了第一层加密,认出这是父亲对鸿远集团项目的审计笔记。

“2020年2月18日,”他一边看一边低声念出来,“鸿远项目第三次延期。张国栋坚持要在报告出具前增加』强调事项段』。高不同意。”

高。林默的手指停在这个字上。高志强?还是別的什么姓高的人?

他继续往下看。

“实地核查照片有问题。定位坐標与申报地址偏差17公里。要求重新提供,对方推諉。”

“3月2日,张国栋找我谈话。他说』有人在看著我们』。我问他谁在看,他不说。”

“3月10日,张国栋辞职。3月12日,我被告知项目终止。3月15日......”

记录到这里断了。下一页是空白的,后面十几页都是空白。直到第103页,笔记才恢復正常,但內容变成了另一个项目的记录。

那十天里发生了什么,父亲没有写下来——或者说,写下来了但用了更深的加密。林默试过破解第二层密码,但父亲的数字替换系统需要对照特定页码的会计准则原文,而林默还没有找到那把正確的钥匙。

他把笔记本合上,小心地放回书包的夹层里。然后他拿出那台计算器,再次输入那串数字:

每天八十七万多。他想算出这笔”日均支出”如果折合成实际工程量,应该是什么规模。按照当时数据中心建设的行业標准,每千瓦信息技术负载的建设成本大约是八到十二万元。3.2亿的投资,意味著至少三千千瓦的信息技术负载能力——相当於一个小型数据中心的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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