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系统里消失的客户 数字猎手
“叫我陈老师就行。”陈道明打断了他的话,“所里的人都这么叫。”
他来到窗前,背对著林默。窗外是城市的夜景,无数窗户亮著灯,每一盏灯下都有人正在加班。
“林默。”他背对著林默说道,“我给你一个建议。”
“您说。”
“在做这一百二十七个项目的时候,记住一件事:有些项目的被否决是有原因的,但这个原因不一定写在档案里。”
“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道明转过身来,他的眼睛在眼镜后面闪著一种难以捉摸的光,“你以为你是在复查被否决的项目。但实际情况可能是有人在通过』否决』这种方式,让某些项目永远不见天日。”
林默的脊背升起一股凉意。
“您是说,有的项目被否决不是因为有问题,而是……”
“而是因为有更大的问题。”陈道明点点头,“否决一个项目,比让这个项目的真相曝光,对某些人来说更安全。”
他朝门口走去,步伐很慢,右肩的歪斜让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陈老师。”林默叫住他,“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陈道明在门口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
“因为你父亲。”他说,“你父亲是个好人,好人不应该白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林默站在原地,盯著那扇关上的门。陈道明的最后一句话在他脑子里迴响:“好人不应该白死。”
白死。不是”去世”,不是”离开”,是”白死”。这个词的分量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看著屏幕上的三个標红项目。陈道明说”有些项目不该被翻出来”,这听起来是一个警告。但林默听到的是另一个意思:这些项目里藏著某些人不希望被知道的秘密。
而秘密,就是审计师的工作对象。
林默打开一个新的电子表格,开始建立一个分类矩阵。他把一百二十七个项目按照”客户名称”放在纵轴,“否决年份”放在横轴。然后用条件格式给重复出现的客户標上顏色。
当他完成后,屏幕上出现了一幅令人惊嘆的图案:
鸿远集团及其关联公司(他用赵铁柱帮忙查到的工商信息做了关联匹配)的项目,集中在2019年到2021年之间,一共七个。
瑞达科技的项目,集中在2020年到2022年,一共五个。
凤凰科技只有一个项目——2020年3月,正是鸿远数据中心项目终止的那个月。
但更让林默震惊的是另一组数据:他把所有被否决项目按”原项目组负责人”分类后发现,有四十三个项目的负责人是同一个人——王磊,资本市场服务组的高级经理,张国栋的”嫡系”。
而王磊的上级,正是张国栋。
林默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关係图。张国栋→王磊→四十三个被否决项目→其中七个与鸿远集团有关→鸿远集团的数据中心项目涉及3.2亿虚假在建工程→父亲发现了真相→父亲入狱→父亲去世。
这不仅仅是一个个孤立的项目,这是一张网,一张由数字和谎言编织成的网。
林默把那张纸折好,塞进钱包里。然后他关掉电脑,穿上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感应灯隨著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走到电梯口时,他看到地上有一张摺叠的纸条。
他弯腰捡起来,纸条上用钢笔写著一行字:
“不要让人看到你画了这张图。”
字跡工整而冷峻,不是陈道明的笔跡。他不知道是谁写的,但他把纸条攥在手心里,走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他透过金属门的缝隙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左眉上的那道疤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显眼,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
电梯到达一层。他走出大楼,夜晚的凉风扑面而至。他吸了口气,把那张纸条撕碎,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赵铁柱发了一条微信:
“明天早上七点,办公室见。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赵铁柱的回覆在三秒后到来:“老铁,你知道早上七点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我连回笼觉都没睡完。不过……”后面跟著一个狗头的表情,“谁让我是你在这所楼里唯一的朋友呢。说,啥事?”
林默打字:“帮我查一下王磊的背景,资本市场服务组的。”
“王磊?高门四將之一啊,你要查他?”
“不只是他。”林默继续打字,“我要查所有和鸿远集团有关的项目,以及在这些项目里签过字的每一个人。”
微信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至少十秒。
然后赵铁柱的回覆来了,只有两个字:
“牛逼。”
林默把手机塞回口袋,朝地铁站走去。城市的夜风带著初秋的凉意,但他的后背在出汗。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兴奋。
他终於摸到了那张网的边缘。
第五天早上七点整,林默到达办公室。赵铁柱已经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顶著两个黑眼圈,面前的屏幕上开著一个林默看不懂的资料库查询界面。
“你通宵了?”林默接著问。
“嗯吶。”赵铁柱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查了一夜。你要的东西有点多,我先整理了一部分。”
他点了点滑鼠,屏幕切换到一个电子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