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借走的原始凭证 数字猎手
“瑞达科技的应收帐款周转率是同行业的3.25倍。我需要查看原始凭证中的销售合同、发货单、验收单、以及银行回款记录,来验证这些收入是否真实存在。如果收入確认存在截止性错误,凭证上会有明显的痕跡。比如,12月31日確认的收入,对应的合同签署日期或者发货日期可能在次年1月。”
孙阿姨看著他,像是在评估什么。
“你还懂这个?”她问。
“我是学会计的。”他说。
“学什么的会计?”
“审计。”
孙阿姨停顿了一下,然后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三日之后来取。”她说,“六十七盒,全给你准备好。”
“谢谢孙阿姨。”他起了身。
“別急著谢。”孙阿姨叫住他,“我帮你,是因为你爸,但我也得提醒你。”
“您说。”
“档案这东西,看了就要负责任。”孙阿姨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著光,“你看到了什么,记住了什么,以后都可能成为麻烦。”
“我明白。”
“你不明白。”孙阿姨摆摆手,“走吧。过了三天来。”
林默转身往门口走去。他的手刚放到门把手上,孙阿姨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对了,小林。”
“嗯?”
“你父亲当年也填过一张和你一样的表格。”孙阿姨说,“也是申请查鸿远的档案,也是一次预约了三年的凭证。”
林默迴转身。
“然后呢?”他问。
“然后,”孙阿姨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些凭证,到现在都没有还回来。”
林默站在门口,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上来。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孙阿姨转回电脑屏幕,“鸿远项目的原始凭证,在十年前就不见了。”
不见了。
林默走出档案室,沿著阴暗的走廊渐渐往回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
三天后,林默准时出现在档案室。
孙阿姨指著角落里的一堆蓝色档案盒:“瑞达科技的,2020年到2022年,六十七盒,搬走吧。”
林默看著那堆盒子,倒吸一口凉气。六十七盒,每盒大概装了两百到三百张凭证,加起来就是將近两万张原始凭证。
“孙阿姨,我能在这里看吗?”
“档案室不允许长时间停留。”孙阿姨说,“你可以借出去,在办公室里看,每天晚上五点前归还。”
“一天看不完。”
“那就分批借。”
林默想了想,从六十七盒里挑出了標註为“2022年12月”“2021年12月”“2020年12月”的三个盒子。
“先看这三个月的。”他说,“如果我的判断是对的,问题应该集中在年末。”
他抱著三个档案盒回到办公室。张莉看到他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
“你真把凭证借出来了?”
“嗯。”
“孙阿姨没刁难你?”
“给了杯奶茶。”
张莉的表情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一杯奶茶?孙阿姨?你知道她上一回收了別人什么吗?一部那个高级经理,想查上市底稿,送了一条中华,孙阿姨原封不动地扔回去了。”
“可能是我长得像我爸。”林默把档案盒放在桌上。
张莉愣了一下,然后她明白了。
“孙阿姨认识你爸?”
“认识。”林默打开第一个档案盒,“而且她说,鸿远项目的原始凭证十年前就不见了。”
张莉的脸色变了。
“不见了?”
“对,被借出去,再也没有还回来。”
张莉顿了顿,然后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林默旁边。
“我帮你一起看。”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两个人埋头在凭证堆里。
原始凭证的世界是一个由纸张、墨水和印章构成的微观宇宙。每一张发票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每一张银行回单都记录了一笔资金的流动。林默非常细致,小心翼翼地翻阅著这些商业活动的化石,试图从中拼凑出真相的轮廓。
“你看这张。”林默抽出一张增值税专用发票。
张莉接过来,发票的开票日期是2022年12月28日,开票方是”瑞达科技有限公司”,受票方是”东方伟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金额是1200万元,税率为6%。
“东方伟业?”张莉眉头紧锁,“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见过。”
“在我的关联图谱里。”林默打开自己的表格文件,“东方伟业是被否决的项目之一,2021年度財务报表审计,否决原因是『客户拒绝提供关联方交易明细』。”
“所以瑞达科技和东方伟业有业务往来,而东方伟业本身也是一个有问题的客户?”
“不仅如此。”林默又抽出几张发票,“你看,2022年12月28日这一天,瑞达一共开了五张发票,总额是5800万元。受票方分別是:东方伟业1200万元、凤凰科技800万元、宏图数据1500万元、星辰信息技术1300万元、云海软体1000万元。”
“一天五张大额发票?”
“对,而且这五家公司的註册地址,”林默在电脑上打开工商信息查询页面,“都在高新区凤凰路88號同一栋写字楼里。”
张莉的眼睛瞪大了。
“同一栋楼?”
“同一栋,而且,”他的声音变得更加紧绷,“这五家公司中有三家的法人代表姓高。”
“高?”
“高志远。高盛达。高翔。”林默把三个名字写在便签纸上,“三个不同的公司,三个不同的法人,同一个姓氏。”
张莉拿过便签纸,盯著上面的三个名字。
“这不是巧合。”她说。
“不是巧合。”林默同意,“而且你看看这张发票的號码。”
他把手里的五张发票按號码顺序排开:
“编號0123456、编號0123457、编號0123458、编號0123459、编號0123450”
“连號。”张莉倒吸一口凉气。
“五张连號发票,同一天开出,金额合计5800万元。”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在正常的商业活动中,连號发票並不罕见。但同一天、同一开票方、五张连號、总额巨大,这更像是一次性的『批量操作』。”
“你是说,这些发票是为了做帐而故意集中开具的?”
“我怀疑。”他说,“但怀疑不等於证据。我需要看银行回单,如果这五笔款项確实在隨后几天內『收回』了,那就有问题。”
他开始翻阅与发票对应的银行回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