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入瓮 让你卧底,你勾上了老大的女儿
晚上十点后,棋盘镇大街两旁的门店纷纷收摊,外出吃宵夜的人们也已经回家休息,各种喧囂的声音终於消停下来。
凭藉白天来过一次的记忆,陈昊沿著镇外那条土路一直走了几里路。
他身上带著一把强光手电,他並没打开,用那种手电很容易被人发现。为了方便他只能利用手机屏幕发出来的暗光来照亮路程。
自己才刚到派出所几天,就有人开始给自己提供信息,陈昊不由怀疑自己的身份是否暴露了。
要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在衣服里出现那样一个纸条——
“化肥厂今晚有车进。”
且不说提供的信息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个背后的人怎么怎么知道自己在调查十方化肥厂?
难道也是受了谁的指使?
他应该是相信还是不信?
最终,陈昊还是说服了自己。
无论提供的信息真假自己都必须相信。
因为这是到目前为止,指向最清晰也最具体的一个信息。
既然这个已经废弃的十方化肥厂有车进入,说明里面有一些不可告人的东西,而这和老鬼生前重点关注十方化肥厂这个线索不谋而合。
所以他有必要亲眼看看这里面到底藏著什么猫腻。
化肥厂在镇子东南,挨著一条两车道的水泥路,路两边是荒地,长满了齐腰的野草。
陈昊白天来过这里踩点,走起来就轻鬆多了。
他来到厂子东侧围墙倒塌的地方,才发现墙根底下的野草被踩倒了一片——不是他踩的。他蹲下来,借著手电的微光看了看那几个脚印:鞋码四十二三,鞋底花纹是波浪纹,普通解放鞋的样式,这种样式的鞋子太普遍,不是一个人踩出来的,两三双脚,来回走了好几趟。
看来有人比他先到。
陈昊后脊樑紧了紧,他急忙关掉了手机,身子贴在墙根处观察了一会儿。
风从北边吹过来,挟带著一股刺鼻的酸味。厂区深处很安静,既没有灯光,也没有听到人说话的声音,只有旁边的铁皮屋顶发出“咔咔”声响。
確认自己没被发现之后,陈昊从墙根处走了出来,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越过半截围墙,落地时也是脚尖先著地,儘量发出声音。
厂区里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三排平行的旧厂房,中间两条水泥路,旁边堆著锈蚀的设备,黑黢黢的挺在黑暗中。
他贴著厂房的墙边往深处摸,走到第二排厂房拐角的时候,听到了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车。
一辆厢式货车熄灭了大灯,仅有雾灯在闪烁,此刻正缓缓从厂区深处的通道往这边倒车。车尾对著第三排厂房中间那个大仓库的门,仓库的捲帘门已经拉开了一半,里面亮著灯,灯光射到仓库门外的水泥地上。
蹲在暗处的陈昊急忙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到静音模式之后又打开相机。他先拍了货车车牌——这是邻市的牌照,如果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个套牌。然后他扫了一眼倒车的方向,看见仓库门边上站著三个人:两个穿夹克的壮汉,还有一个瘦高个,穿著短袖,露出胳膊上一片刺青。瘦高个不断朝驾驶座比划著名手势,指挥厢式货车倒车。
陈昊把镜头对准那几个人的脸,连拍了四五张。光线有些暗,拍出来的照片也有些模糊,但没办法,他不可能打开灯光拍摄。
箱货倒进去后,瘦高个走上前將货厢门打开。几个壮汉从里面往下搬箱子,纸箱,不大,一个接一个码在手推车上。瘦高个在旁边抽出一支烟,刚噙到嘴上,掏出打火机正要点燃,被身边的一个壮汉呵斥了两句,就悻悻地把烟揉成一团后扔了出去。
陈昊往后退了半步,正准备撤退。
就这一退。
他身后那道仓库门——不是货厢对著的捲帘门,是旁边那座铁皮屋的门——突然打开了。
这一打开不要紧,强烈的灯光立刻从他的背后切过来。陈昊整个人就彻底暴露在灯光之下。
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一时间陈昊的身体竟不由僵在那里。
此时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转身跑?能跑。
翻过那道墙就是荒地,一钻进草丛就没影了。
今晚这一跑,明天化肥厂就会变成一座乾乾净净的空壳子,什么证据都不会留下。
而且只要一跑,就等於告诉对方——那个新来的张磊,心里有鬼。
陈昊站在原地没动。
仓库里面,一张摺叠桌摆在正中间,桌上放著一壶茶、两个茶杯、一包拆开的天叶。
桌旁边坐著一个穿深蓝便装的中年男人,圆脸,小腹凸著,手腕上一串蜜蜡手串在灯光下反著光。
这个人陈昊认识,不但认识,还最熟悉:
刘正清。
两人对视著。有一瞬空气几乎停滯了,然后刘正清就笑了。
他右手端起桌子上的茶,轻轻地呷了一口,隔著七八米远,朝陈昊的方向晃了晃茶杯。
像在打招呼。
陈昊站起来,伸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和草屑。他把手机锁屏后插进裤兜,然后大大方方地走进仓库。
铁皮门旁边站著的几个壮汉也没有阻拦。
“刘所。”陈昊走到桌前,语气非常平稳,“我巡逻看到这里有灯,就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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