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写信,收信,姜天关 每日一卦:冷宫打更人
日头西斜,姜府书房的窗欞被染上一层昏黄暖色。
姜家家主,姜天关正伏在案前。
案上摆著一张帐册,姜天关手捏狼毫,笔尖在纸上戳出一长串墨点。
他正望著窗外白云,眼神放空。
“噠——”
书房大门被推开。
姜泠风迈步走了进来。
他已换下了山上习武时的劲装,一袭儒雅的天青色长衫,温润如玉,书生模样。
他走到书案前,先是对著父亲作揖行礼,然后才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父亲。”
姜泠风开门见山,“前几日我派人传话回来,请您查一查阳阳山宫墙上那个窃学之人……如今可有什么眉目?”
姜天关的笔尖又戳出一团墨点。
他从窗外收回目光,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乾咳了两声道:
“咳,这个嘛……为父这几日著实太忙,还没来得及去办。”
姜泠风眉梢微挑,“忙什么?”
“京城附近,似乎来了一窝敌国探子。”
姜天关放下笔,端起桌上的茶盏猛灌了一口,目光在茶盏边缘上方游移不定:
“为父这几日都在暗中调查此事,实在分身乏术。
“你也知道,如今天下不太平,妖魔横行也就罢了,那些探子更是无孔不入。
“姜府中往来宾客眾多,万一被探子混进来……”
姜泠风歪了歪头,打断了自家父亲,轻声道:
“这就是您去听雨楼夜不归宿的理由?”
姜天关端茶的手一顿,茶盏停在半空中,放也不是,喝也不是。
他乾巴巴地扯了扯嘴角:
“那听雨楼,据为父调查,极可能是敌国的產业。为父去那里,不过是深入虎穴,刺探情报罢了。”
姜泠风手指点著扶手,语气淡淡:
“听雨楼,京城三大青楼之一,头牌花魁柳如烟,一曲值千金。父亲深入虎穴三日,可刺探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了?”
姜天关放下茶盏,手指同样在案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这个……没有。那伙人藏得极深,为父还需再多去几次。”
“既然如此,父亲辛苦了,孩儿就不多打扰了。”
姜泠风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皱,面上浮起一丝关切的微笑:
“说起来,孩儿也许久未曾去母亲那儿请安了。
“今日正好有空,不如就现在去吧。
“想来母亲一定很想知道,父亲这几日究竟在忙些什么。”
他转身就走。
“站住!”
姜天关“嚯”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的从容淡定碎了一地。
“嗯?”
姜泠风侧过头,只露出一张侧顏,眼神冷漠。
姜天关轻咳一声,道:
“咳,为父是说……吾麒麟儿,且慢!”
话罢,这位明明已人至中年,面色却还是如同青年模样的姜家家主,三步並作两步绕出书案,来到姜泠风身旁。
父子二人此刻站在一起,一人佩玉將將,一人顏如渥丹,俱是芝兰玉树之貌,反倒更像是哥俩。
姜天关轻拽姜泠风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泠风,吾麒麟儿泠风,有事好商量,何必惊动你母亲?
“她近日身子骨本就不好,要是听了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气出个好歹来可如何是好?”
姜泠风回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父亲说的对。那窃学之人的事,父亲觉得什么时候查合適?”
“马上查,立刻查!”
姜天关鬆开他的袖子,转身大步走回案前,从笔架上抽出一支新笔,铺纸,龙飞凤舞同时,还不忘说道:
“为父这就写信!你三弟说得不错,咱们姜家真金白银砸下去的束脩,岂能让旁人白白偷了去。
“这人必须查,不查不行!你说对不对,泠风?”
姜泠风不置可否,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安静地等著。
姜天关运笔如飞,墨跡在纸上一路铺开。
片刻之后,他搁下笔,將信纸拎起来吹了吹墨跡,折好塞进信封,又在封口处按上火漆。
姜天关拉了一下案角细绳,门外很快进来一个小廝。
小廝双手接过信,躬身退了出去,一路小跑著消失在迴廊尽头。
“派人快马送去,一刻钟后务必送到!”
姜天关冲门外又补了一句,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又灌了一口。
姜泠风目送小廝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回过头来,好奇问道:
“父亲这封信,是写给谁的?”
姜天关目露怀念,缓缓道:
“是为父昔日的一位老朋友,如今宫里更鼓房的掌房,姓韩,名知山。”
“麻烦父亲了。”
姜泠风闻言頷首,起身作揖,转身离去。
“去吧去吧。”
姜天关摆了摆手,目送姜泠风起身走出书房。
直到那抹天青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迴廊拐角,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总算把这位爷送出去了……
姜天关往椅背里一瘫,拿袖子擦了擦额角那层不知何时沁出来的冷汗。
面对这个早熟得不像话,年纪轻轻就將姜府管理得井井有条的大儿,他实在不知如何管教。
先前姜府的数次危机,还是在姜泠风的计策下,才安稳度过。
姜天关无端觉得,刚才这一番与姜泠风的谈话,比跟听雨楼那位花魁周旋还累人!
他瞥了一眼案前帐册,又看了看窗外沉下来的天色,陷入沉思。
那宫墙上的人,到底是做了什么?
竟能让泠风这般上心。
沉思不过一会儿,姜天关便一脸晦气地挥了挥手。
“害,管我啥事!快到点了,勾栏听曲……查案!”
◇
更鼓房。
韩知山坐在更鼓房主位上,手里捏著那封信,喃喃自语:
“这小子……怎么还有这层关係?”
身后,魏三思垂首静立。
他听到这句话,眼皮微微一跳,忍不住抬起眼,往桌案上瞟了一眼。
可惜韩知山已经把信折好放回了信封,他只来得及看见信封背面。
那儿,印著一朵黄色向阳花。
花瓣层层叠叠,刻工极为精美,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用的纹样。
魏三思收回目光,心中暗暗琢磨:
“乾爹方才说的“这小子”,八成又是那位陶大人。
“陶大人除了秋大人的关係之外,居然还有其他背景?
“不过看乾爹的模样,脸上震惊,却也没有多少惊恐。
“看来,这层关係虽然让乾爹很是不理解,但还没到通天的地步……
“可即便如此,能让乾爹动容到这种程度,想来也是在大乾颇有分量的人物了。”
魏三思嘆了口气,目光又往桌案上飘了飘。
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韩知山没有留意身后乾儿子的心思。
他望著窗外那轮缓缓西沉的落日,橘红色的余暉透过窗欞洒进来,把他的半张脸映得明明暗暗。
韩知山看著那轮太阳,脑子里却全是方才信中的字句。
信里其实没有写什么事。
向大哥只是在信中说,他最近在给人授课,偶然发现有个小子天赋极为出眾。
他本想將其收入葵花武馆,继承武馆衣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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