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知山,乐水,山水侍 每日一卦:冷宫打更人
他沿著宫道继续往前走,没走多久,正好碰上了魏三思。
陶吉朝魏三思招了招手,两人並肩往更鼓房走去。
走了几步,陶吉想起方才撞见的那一幕,好奇问道:
“魏內使,方才我瞧见了刻漏房的周掌房,似乎刚从更鼓房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他与韩公公认识?”
魏三思闻言一惊,下意识脱口而出:
“啊?周公公?他怎么会来更鼓房?”
陶吉挑了挑眉。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瓜。
他来了兴趣。
陶吉放缓了脚步,“魏內使,细嗦。”
魏三思也放缓了脚步,左右张望了一圈,確认四周无人,才压低声音道:
“说起来,这事在咱们房內也不算秘事。
“当年……几十年前了,乾爹与周公公两人刚入宫的时候,他们交情极好。
“那时候,两位公公同吃同住,形影不离,再加上都是容貌俊秀的,於是在宫里有了个雅號——『山水侍』!
“因为容貌,不少妃子都喜欢让乾爹和周公公来伺候呢。”
陶吉惊讶:“山水侍?”
听起来,韩掌房和周掌房怕是少年出名,在宫里颇为受宠。
既然如此,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个居然都才只是一个掌房?
宫里宦官衙门,最有权的当属二十四监。
十二监、八局、四司。
剩下的才是诸房。
不过韩知山昔日曾在三皇子那儿当差,想来也是真的阔过的。
就是这周乐水,不知道以前在哪儿阔过,又发生了什么,才沦落到了刻漏房掌房。
陶吉思绪万千。
他从韩知山和周乐水身上,都感知到了武道修为。
修为还不弱的样子,至少比起他先前遇见的那位抗猪力士季伯达,都还要强上不少。
而那季伯达,可是武道第二境锻铁境。
也不知道,这两位掌房能不能化作我的武道资粮?
陶吉暗想。
此时,魏三思一双三角眼轻轻瞥了陶吉一眼。
从刚才开始,大人就一直在思索。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能不能和他说说?
“乾爹是『山』,周公公是『水』,两人的友情当时在宫內,还是一段佳话呢。”
魏三思见陶吉回过神来了,轻咳一声,忍住好奇,继续道:
“不过后来……咳,小的也只是听说的,乾爹和周公公,同时看上了一位小宫女。”
陶吉一个踉蹌,差点没走稳。
听到这最后,他嘴巴张了数下,最后只能缓缓吐出一个:
“啊?”
这两个老登,还有这种黑歷史?
红顏祸水,连太监都不能免俗吗?
陶吉震惊了一下,却也只是震惊了一下。
晚上与小李子巡更时候,小李子和他说了不少宫內趣事。
其中,小太监与小宫女的对食,听得陶吉嘆为观止。
谁曾想,宫中也有三角恋?
陶吉好奇追问道:“那后来呢?小宫女后来跟了谁?”
魏三思摇了摇头,面上浮起一丝唏嘘:
“谁也没跟。那位宫女正值桃李年华,便香消玉殞了。至於具体是怎么死的,小的就不知道了。
“不过自那以后,乾爹和周公公就走远了,『山水侍』这个雅號,再也没有人提起过。”
一山一水,宫中美谈。
可到头来,山水相隔。
陶吉脸上也浮现了一丝唏嘘。
这在宫中行走,果然还是得如履薄冰才行。
只有好好练武,才能在这乱世中活下来!
陶吉愈发坚定了自己的练武之心。
两人脚步齐齐一顿。
更鼓房,到了。
陶吉鼻子动了动,下意识道:“好香!”
他朝圆桌看去,只见上面摆好了十五个白盘。
有肉有菜,荤素搭配,热气腾腾地铺了一整张桌子。
桌子旁,还搁著一个木桶,里面盛满了白米饭。
饭香混著红烧肉的酱香,在整个內屋里瀰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元亨,快来吃饭。”
韩知山坐在主位上,朝门口的陶吉招了招手。
陶吉看著那满满一桌的菜,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要说这一日三餐他最期待的,就是晚餐了。
更夫本就是夜间工作,这工作前的最后一顿,基本都是最好的。
而近几日,听说房內的膳食规格,又加强了几分。
毕竟谁也说不准,巡更前的这一顿饭,会不会是自己“最后的晚餐”……
陶吉也不客气,快步走向圆桌,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白米饭,饭都冒出了尖尖。
坐下后,饿极了的他夹起一块红烧肉便塞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脆嫩爽口,咸淡適中。
而与陶吉一同进来的魏三思,则是给乾爹韩知山问安后,便退出了內房。
他是【內隨】,是韩知山身边最亲近的乾儿子。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上桌吃饭的资格。
一时间,房內只剩下了陶吉和韩知山两人。
陶吉吃了一会儿,手里的筷子渐渐慢了下来,面露犹豫。
韩知山一眼就看出,陶吉有事要问。
老实讲,他也好奇。
韩知山大概知道陶吉要问什么,於是开口道:
“元亨,但说无妨。”
陶吉斟酌片刻,便將周乐水挖人一事的始末,全部说了一遍。
虽说周乐水不会再来挖人了,但不管怎么说,这事还是要和韩知山报备一下的。
末了,陶吉说得嗓子干了,拿起桌上茶盏,一饮而尽。
他看了一眼韩知山。
得,还笑著。
自从他开始说第一句话开始,韩知山就开始笑了。
双眸发亮,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仿佛在听一个上乘的乐子。
陶吉想著先前从魏三思那听来的爱恨情仇,一时大受震撼。
山水侍?(x)
山水逝!(√)
此刻,韩知山握著筷子的手,剧烈发颤。
这对於一个纯粹武夫来说,只可能是憋笑导致的。
陶吉合理怀疑,要不是他还坐在这儿,这老头怕是早就拍著桌子哈哈大笑起来了。
“韩公公?”陶吉试著唤了一声。
韩知山回过神,猛吸一口气,努力將嘴角往下压了压。
他端起茶盏灌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頷首道:
“好,我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