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爽哉,缺口,再遇蝶 每日一卦:冷宫打更人
季伯达又笑著拍了几下肩膀,注意到了小李子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陶吉。
陶吉在盯著他下半身看。
季伯达挑眉,顺著陶吉的目光低头。
他的腰间,正掛著“力士”腰牌。
季伯达眼珠子一转,想明白了,笑道:
“这位公公,是在好奇我为什么这个时辰,出现在宫里?”
陶吉点了点头。
虽然,他好奇的不只是这些。
上次在花圃,他见到的季伯达,一身黑衣,腰间更是没有悬掛任何令牌。
而今晚的季伯达,却是一身规规矩矩的力士打扮。
腰间也掛上了铜牌。
季伯达解释道:
“这都是大人的任务。
“校场那边的大人,见我们这些力士训练辛苦,便吩咐我去尚膳监,拿几块大肉,犒劳给大伙儿。”
陶吉頷首,信了。
才怪。
他目光从腰牌上移开,右手顺势按上了剑柄。
季伯达的一切行为,看上去都很正常。
包括衣服,包括言行。
但……
他腰间的铜牌,与上次不一样。
陶吉记得清楚,上次他看到的力士铜牌,在左上角有个小缺口。
但他现在所看到的腰牌……
缺口在右上角。
这缺口极小,若不仔细辨认,怕是很难认出来。
而且,在这腰牌的左上角,竟是完全没有一点缺口痕跡。
陶吉刚才一直盯著腰牌看,正是在看这一点。
排除了“季伯达换了腰牌,又嗑了一个缺口”这个可能之外,那就只能说明……
陶吉眼神幽幽。
季伯达见陶吉没说话,也不在意。
他又拍了拍小李子的肩膀,朝两人咧嘴一笑:
“时候不早了,校场那边还在等我回去。
“这位公公,我就先告辞了。
“小李,哪天有空了,我来找你,大哥请你吃糖葫芦!”
说完,他便扛著扁担,大步流星地走了。
褚红色背影很快便消失夜色之中,只剩下扁担“吱呀”的余音在宫墙间迴荡。
小李子望著那道背影远去,转过头,朝陶吉露出一个笑容。
笑著笑著,眼泪了就下来了。
他拿袖子去擦,越擦越多。
最后更是直接蹲在了地上,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陶吉蹲下身,低声问道:
“怎么了?”
小李子抬起湿漉漉的脸,声音断断续续:
“大人,他……他不是我的季大哥。”
陶吉挑眉。
石锤了!
这季伯达,还真的有古怪!
不过陶吉见小李子这副模样,也没有追问是怎么发现的。
他从小李子腰间抽出布巾,轻轻擦去小李子脸上泪珠。
小李子抽噎著,继续说道:
“季大哥以前给我买东西的时候,问过我有什么不喜欢吃的,我说糖葫芦,太粘牙了……
“每次季大哥请我吃东西,请的都是糖果和芝麻饼。”
小李子又拿手背抹了一把眼睛,篤定道:
“刚才那个人,绝对不是季大哥!”
陶吉心中瞭然,没有说话。
只是一味拍后背。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冷宫寂静的宫道上。
过了好一会儿,小李子的抽泣声才小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脸上还掛著泪痕,弱弱道:
“大人,对不起,耽搁巡更了。”
“什么话!”
陶吉伸手在小李子脑袋上轻拍了一下。
两人继续朝前走去。
哭过一通后,小李子的悲伤少了许多。
先前季大哥的冷淡態度,已经让他有了点猜测。
更別说,宫里总是闹妖患。
小李子平常閒著没事,就喜欢听老更夫讲话本故事。
诸如妖魔食人,而后披著人皮过活……
想到这儿,小李子抬起小脑袋,朝陶吉说道:
“大人,季大哥的事,要不要匯报给乾爹?”
陶吉摇头。
小李子抿了抿嘴,面上浮现一丝为难之色,却也还是决定不说了。
陶吉瞥了他一眼,笑了:
“我是说,你不用去匯报,我去和韩公公说一声就行。”
小李子如释重负,连连点头:
“哦哦,好的,大人!”
很快,舒妃殿已在眼前。
陶吉还没反应过来,脚步就先停下了。
眼睛也不由自主地朝那扇窗户看去。
窗內漆黑一片,没有烛火,没有纤细剪影。
看来,舒妃也不是每天都熬夜。
陶吉在殿前轻敲了两声铜锣,一声梆。
压低嗓子,喊了句“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喊完,两人继续往前巡去。
“咚……”
远处传来一声浑厚悠长的钟响。
这是今夜的第三声钟响。
子时了。
陶吉果断掏出一小截白蜡。
比昨天那截还短。
是一刻钟的量。
陶吉用火摺子点了蜡,转头正要吩咐小李子。
小李子正好也在看著他,淡定道:
“大人,今天我也站在舒妃殿吗?”
陶吉默默点头。
两人加快了脚步。
此时,他们离舒妃殿还有一段距离。
想要及时赶到,需要快一点才行。
一刻钟后。
蜡烛燃到尽头,火光发出最后一次轻跳,悄然熄灭。
陶吉隨手將蜡渣丟进木桶,拔出了腰间的【寒鸦】剑。
他想著再叮嘱一番,却见小李子已经两手抱著白灯笼,轻车熟路地走到殿门前的石阶,蹲了下来。
见陶吉看过来,小李子还歪了歪头,亮晶晶的眼睛里,仿佛在发出无声疑问:
大人,还不走吗?
陶吉差点没绷住。
他咽下叮嘱,静悄悄朝花圃走去。
转过拐角,花圃近在眼前。
陶吉停下了脚步,探出个脑袋,朝前方看去。
月光下,那片紫色花海比昨日更美了几分。
虽说陶吉刮去了大部分鳞粉,但还是有不少被这些花儿吸收掉了。
花海中央,一只黑白穿花妖正在起舞。
看其体型,似乎还是陶吉昨天遇到的那只。
扒拉著墙角的陶吉,看了一会儿,面色渐渐古怪。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今夜这舞,跳得怎么这么快?
只见穿花妖墨翅与白翅交替起落,洒落的鳞粉黑白交织,纷纷扬扬。
陶吉放缓了呼吸,一动不动,深怕又惊了黑白蝶蝶。
好在今夜有风,还不小。
风从花海方向吹来,將属於陶吉的气息往后吹去。
黑白蝶蝶似乎没有发现有人偷窥,依旧沉浸在舞姿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