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道本自然神自主 修仙:我能看见隐藏词条
他將书册放在膝上,开始闭目沉思,心念急转,不见其解,反倒愈转愈乱,似陷入了魔怔,整个人死磕这一个问题,久久不寧。
恰在此时,轰隆一声,惊雷骤响,天色陡然暗沉,豆大的雨珠毫无徵兆地砸落下来,噼里啪啦打在屋檐上,打在泥地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雨丝斜打在他脸上,凉意入骨,他清醒了几分。
他將书册揣入怀中,也不去躲雨,就这般坐在板凳上,仰面迎著雨,髮丝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整个人像一块被雨水浇透的顽石。
雨越下越大,打在屋檐上噼啪作响,打在泥地里溅起细碎的水花,他望著那些水花出神,忽然注意到一处,院角那片积水的洼地。
雨珠落在水洼里,一圈一圈的涟漪盪开,圈圈相叠,无始无终,动的是涟漪,静的是那一洼水。
雨珠在下坠,看似急切,可坠的轨跡本身也是静的,云在动,风在动,雨在动,唯有天地吞吐的节律,亘古未变。
动与静,原来本是一体。
纪微明心有所悟,他站起身,连小板凳都带翻了,就这般立在雨中,打拳时真炁动了,那是动中求动,身体在动,真炁跟著动,容易,入定后真炁不动,那是静中求静,人都静了,真炁自然也静,也容易。
可经文说的是“百关自开,非力所通”,不是动中求动,也不是静中求静,是动中守静,静中寓动,像那洼水,任雨珠怎么砸,水底是静的,像那雨珠,看起来是往下坠,可坠得那么稳,那坠本身,就是静的。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丹田方向,深吸一口气,就这般站在雨中,缓缓起手,打起了王八拳。
雨幕如帘,拳风破雨而出,这一次,他不去想真炁动还是不动,不想冲脉要不要动,他只是打拳,雨打在脸上就打在脸上,衣服湿透就湿透。
一拳递出,丹田里的真炁微微一张,一拳收回,真炁又缓缓一沉,他不催它,也不留它,就让它跟著拳势走,如同雨珠顺著屋檐往下淌。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体內什么地方一松,原来经文所求並非什么都不做,是让他顺意而为,不强求,不计较,不追问,拳在动,心在静,雨在落,天在空,就是道法自然。
宿慧中有一句话,叫“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从前读来只觉得玄之又玄,此刻却隱隱摸到了边,动时不住於动,静时不住於静,打拳时真炁动了,是自然,入定后真炁不动,也是自然。
所谓冲脉,不是去强求个“动”或“不动”,而是动的时候別拦它,不动的时候別催它,拳来了就顺著拳走,拳收了就安安静静待著。
不催促,不强求,不急躁,若真炁今日只走一寸,那便一寸,若真炁今日纹丝不动,那便不动,顺其自然,不是无所作为,而是有所不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悟了!”
纪微明心头豁然,一股难以言明的兴奋涌了上来,他立刻顺著心中那股“意”动了,继续在雨里打起了那套王八拳。
拳势方起,丹田內的真炁便隨之一动,出拳时,炁顺著拳势从丹田流向四肢,收拳时,又从四肢缓缓流回丹田,往復之间,真炁流经百脉。
一拳递出,丹田里的真炁应势而动,隨拳意流转而出,自丹田而起,循经脉走向四肢,又隨收拳之势缓缓归位。
出如潮涌,收似潮退,周而復始,浑然一体,拳风所至,经脉隨之舒张,恰似久旱逢甘霖,滯涩多年的淤堵被那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一寸一寸化去,化作丝丝浊气排出体外,皮肤上的玉质光泽愈发明润,体內更似有微光透出。
雨还在下,打在他肩头,打在他发间,他浑然不觉,只是在雨幕中一遍一遍地打著拳,任由那缕真炁在经脉中自由来去。
他沉浸在这种奇异的感觉中,一套拳打完又接一套,直到浑身经脉尽数舒张,丹田內那缕真炁稳如磐石,方才缓缓收势。
恰此剎,纪微明周身玉华绽开,鼻窍横生白烟,一双眸子亮若星辰,他立在雨中,浑身湿透,胸中却一片澄明,望著天边隱隱泛起的微光,他仰天一笑,忽地轻吟:
“雨打檐前水自流,拳隨风动炁隨收,百关未叩门先启,道在寻常不必求。”
雷声未歇,雨势渐小,他一拂袖上的水珠,也不管那翻倒的板凳,逕自迈步,往草屋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