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

方默回到房间后不久，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不是侍从。

是比比东本人。

她换了一身更深色的常服，头髮鬆鬆地束在脑后，手里端著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著那块鯨胶、一碗清水、一块白色丝巾，以及几枚银针。

“进来之前，先把这些准备好。”

她的语气恢復了教皇的冷淡，但是方默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的眼睛。

方默把东西接过来，在床边的矮榻上一一摆好。

比比东走进房间，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把房门从里面关上了。

锁扣“噠”一下锁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方默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紧张，是一种本能的、对即將到来的场景的预判。

比比东走到矮榻前，目光落在那块鯨胶上。

“按照你说的方法，先把鯨胶研磨成粉。”

方默认真点了点头，拿起银针，將鯨胶刺破一个小口。

琥珀色的凝胶缓缓流出，带著一股淡淡的、温热的海洋气息。

他用研柱將凝胶碾碎，研磨成细腻的糊状物。

比比东在一旁看著，什么话都没有说话。

直到方默將研磨好的鯨胶糊放在一旁，她才缓缓开口：

“脱掉上衣。”

方默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比比东。

比比东的表情平静，紫罗兰色的眼睛没有半分波澜，像在执行一项例行的医疗程序。

但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方默没有犹豫，乖乖把上衣脱了下来。

六岁的身体，瘦削、单薄，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皮肤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所以显得有些苍白，比比东的目光落在他的胸口，然后迅速移开。

“躺下。”

方默依言平躺在榻上。

比比东在他的身侧坐下，伸手拿起那碗鯨胶糊。

“先从胸口开始。”

她的指尖沾了一点鯨胶糊，悬停在方默胸口上方。

然后，她微微犹豫了。

这个距离太近了。

六岁的方默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孩子。但她的指尖將要触碰的位置，是经脉枢纽的核心膻中穴。

那里离心臟太近了。

如果力度不对，后果不堪设想。

比比东深吸一口气，將那丝莫名的犹豫压了下去。

指尖落下。

温热的鯨胶糊贴在胸口皮肤上，一股细微的灼热感瞬间渗透进去，沿著经脉向四周蔓延。

方默身体本能地绷紧。

那种感觉不是不痛，但是又极其强烈。像是有一条温热的蛇钻进了经脉，在里面游走、蠕动、扩张。

“別动。”

比比东的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將他紧紧固定在矮榻上。

然后，她的魂力从指尖渗入。

冰冷的、幽暗的、带著罗剎属性的魂力，像一条水蛇，与鯨胶的灼热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一冷一热，两种力量在经脉中交匯、碰撞、融合。

方默闷哼了一声。